若林默没有得知消息,或是知道了却选择置之不理呢?

    沈天霖不敢赌。

    毕竟,林默与沈家已近乎不死不休,就算他袖手旁观,也完全说得过去。可如果林默真的不来……赵高会放过心悦吗?

    他正心乱如麻,赵高已从他脸上窥见了犹豫,冷声开口:

    “沈家主,我记得令嫒当初可是为林默求过情的,两人关系想必不浅吧?把人交给我。放心,她只是引出林默的筹码,我不会真伤她性命。”

    沈天霖试图挣扎:“大人,林默既已与沈家结仇,就算知道小女有难,也未必会来相救。此举怕是徒劳……”

    赵高脸色骤然一沉,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冰:“沈家主,若你不肯配合,我抓不到林默,便只好以‘扰乱王国秩序’之罪论处沈家。这后果……还需要我多说吗?”

    沈天霖面色瞬间惨白,心底翻涌起滔天的悔意。

    他原本并不惧怕赵高——身为巡察使,明面上总不好对王国内部势力直接出手。

    可千错万错,就错在他先前轻信了赵高,替他散播了消息。

    如今倒好,林默的威胁未除,这事反而成了对方拿捏自己的把柄。

    沉默良久,他终于颓然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去,把二小姐带来。”

    不久,一则消息从沈府悄然传出:有人挟持了沈家二小姐沈心悦,要林默于今夜子时前来沈家,否则便要当场取她性命。

    消息在沈家的暗中推动下,如同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湖水,迅速荡开涟漪,传遍了大乾。

    楚云龙得知后,第一时间通过雷二,将讯息传给了林默。

    ……

    万族大陆,沼泽深处。

    看着眼前完好无伤、乖顺盘踞的污秽毒龙鳗,林默眼中喜色收敛,只余冰冷的杀意。

    “赵高……既然你非要找死,我便成全你。”

    刚刚成功收服这头五阶六级妖兽的些许快意,此刻已被赵高的举动彻底碾碎。

    尽管因为沈家的背叛,他已不愿再与沈心悦有所牵连,却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曾两度救他,并说出杀了沈丘为自己报仇的善良女子,因自己而殒命。

    然而,赵高巡察使的身份,让林默始终有些顾虑,而其武王境七重的修为,也非可轻易拿捏之辈。

    “若时间能再多一些……”林默蹙眉。

    污秽毒龙鳗虽强,但想要在赵高手上救人,仍旧吃力。

    他需要更周全的计划。

    将心神沉入心网,林默将眼下情况告知麾下核心,集思广益。

    片刻,小九的意念率先传来:“主人,我有一计。”

    “讲。”

    “此计需动用秘境之力。”小九迅速道出构想:利用赵高对突破的执念与贪婪,设计将其诱入秘境,借秘境规则镇杀。

    如今她已彻底掌控秘境之钥,虽因境界所限无法调动全部威能,但镇杀武王境七重,足矣。

    林默心中一动。

    此计确实可行——他可以佯装攻击秘境封印,将赵高引入皇宫地下的秘境入口。

    一旦封印解除,赵高必会紧随其后。

    进入秘境之中,他的死期就到了。

    但这也会带来更大的危机:秘境解封,必将引来各大势力疯狂抢夺;而他能掌控秘境的消息一旦传出,更会成为众矢之的。

    林默不再犹豫,心神沉入五行世界,借助五千倍的时间流速,开始疯狂推演。

    许久,他蓦然睁眼。

    计划,定了。

    他决定采纳小九的建议,不过并非完全照做。

    而且,目标不再仅仅是赵高一人——而是整个大乾,乃至皓月帝国那些虎视眈眈的顶级势力。

    ……

    子时将至。

    沈府内外灯火通明,却静得骇人,一股粘稠的压抑弥漫在空气里。

    护卫们面色紧绷,目光不时瞟向府邸深处那座被特意清空的独立小院——那里,是今夜风暴的中心。

    沈天霖在正厅中来回踱步,脚步时而急、时而缓。

    背在身后的双手攥得指节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灯下泛着微光。

    他几次望向厅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又仓促收回视线,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既怕林默来,也怕林默不来。

    林默若来,女儿说过,他死,她亦不活;林默若不来,赵高盛怒之下,沈家恐怕难逃此劫。

    几次,他欲言又止地看向上首闭目养神的赵高,最终只化作一声沉过一声的叹息,拳头紧了又松。

    偏厅的阴影里,沈丘背贴着冰冷的墙壁,面无人色。

    他身侧守着两名气息沉凝的侍卫,寸步不离。

    此前,他一次次用传音玉向林默发送消息,却石沉大海。

    出于对林默的担忧,亦是想要弥补对沈心悦的亏欠,他铤而走险,偷偷潜入沈心悦的房间,想要将她救出救出,却不知整个沈府早已笼罩在赵高的灵识之下。

    他刚放倒守卫,便被赵高轻易制住。

    沈天霖只当他是一时冲动,出面求情,才保下他性命,但一身修为已被封禁,沦为囚徒。

    沈心悦被软禁在自己的房间中,她坐在床沿,一身素衣,面容苍白如纸,眼眸却异常平静,深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手中悄然攥着一根尖锐的金簪,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已暗下决心,若林默因她而现身,她便立刻自绝,绝不能成为拖累他的筹码。

    只是,心底那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期待他能来,又期待他不要来——搅得她心口一阵阵抽痛。

    赵高端坐太师椅,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灵识早已覆盖整个沈府及周边数里。

    他面色平静,唯有偶尔眼皮的细微跳动,以及扶手上那几根时而屈起、时而松弛的手指,泄露着内心的阴晴不定。

    他在赌。

    赌林默对沈心悦的在意,赌年轻人那份不容挑衅的气性。

    时间点滴流逝,子时将近,林默却依旧杳无音信。

    他心中的把握正一丝丝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愈燃愈烈的焦躁,与隐隐的不安。

    若此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