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城东旧城隍庙。

    这座庙宇早已荒废多年,墙垣坍塌,瓦碎梁朽。

    大量的野草从青石缝隙里钻出,在夜风中晃动。

    庙前两尊石狮半埋在土里,面目模糊,唯有一棵老槐树还活着。

    树干粗壮需三人合抱,树皮裂开,枝桠张牙舞爪地刺向天空。

    叶响与林生正隐在庙墙阴影处,静静观察着。

    两轮月亮漆黑不见,随着玄阴真神后,此世已没了月光。

    除了风声虫鸣,并无其他动静。

    “时辰应该到了。”

    林生低声道。

    叶响点头,两人悄然走向那棵老槐分出的第三根侧枝下方。

    树根处堆着乱石,看似随意,但有心观察,却能发现是按照某种规律摆放的。

    叶响依照密语所言,抬手在树干上叩击,三长,两短。

    五声刚落,异变陡生。

    老槐树干根部的树皮忽然滑落,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孔洞深处,一点暗红色光芒幽幽亮起,仿佛一只藏在树中的独眼。

    叶响从地上捡起一块卵石,对准红光,轻轻抛入孔洞。

    嗒,石子落入深处,传来幽幽然的回响。

    那点红光随之熄灭。

    紧接着,树干内传来不自然的机械转动声,持续约莫三息,随后彻底沉寂。

    两人等了一会儿,并无后续。

    “这就完了?接下来呢?等?”

    林生话音未落,远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绿光。

    那绿光如鬼火般悬浮飘荡,正朝着某个方向缓缓移动。

    “走,我们跟上去。”

    叶响虽无头绪,但眼下任何异状都值得被关注,于是拉着林生就走。

    两人互展身法,如两道幽灵,远远吊在那点绿光后方。

    那道绿光时快时慢,开始在四处穿行。

    其专挑僻静小巷以及一些荒废宅院穿行,带着二人硬是绕了大半个城东,最终才来到都匀府北郊,一片乱葬岗前。

    此地坟堆杂乱,残碑倒伏,荒草丛生,不时还有夜枭惊叫。

    两人眼看着绿光飘至一处不起眼的土坟前,绕坟三圈,随即没入坟头的残碑中。

    残碑表面,浮现出一行闪烁的小字。

    「寅时三刻,北郊十里,黑松林枯井处。」

    字迹很快消散,残碑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过异样。

    “还有一个半时辰,看来是要等到天亮前。”

    “故弄玄虚。”林生嗤笑一声,“这些歪门邪教,就爱搞这些神神叨叨的调调。”

    两人寻了处隐蔽的坟丘处暂歇,调息养神。

    林生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你说,玄阳教最近这些异动,是不是和他们信奉的那个玄阳真神有关?冻死鬼将军莫不是探查到了相关的情报,才被他们给……”

    “难说。”

    叶响闭目,世事无常,他依旧难以想象冻死鬼将军就这样死了。

    “玄阳教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与朝廷彻底撕破脸,我甚至怀疑他们很可能已经掌握了复生玄阳真神的办法。”

    林生挑了挑眉,“你是说,他们如此嚣张,是因为已经掌握了什么?”

    “玄阳真神被封印,玄阳教沉寂多年,近年却频频动作,甚至敢杀朝廷大将,背后必有倚仗。”

    “金无量说他们在找一件重要的东西,那东西或许就是关键,或许冻死鬼手里就得到了那件东西,这才惨遭毒手。”

    林生沉吟片刻,点头道。

    “此刻事情还不明朗,但我觉得,只要顺着这条藤摸下去,总能揪出点瓜来。”

    调息之间,寅时将尽,东方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两人起身,朝着北郊十里外的黑松林飞身掠去。

    黑松林位于都匀府北面山道,此间松树密集,枝叶遮天。

    即便白日里也光线昏暗,阴气森森。

    没走几步,两人就发现林中确有一口枯井。

    井口以青石垒砌,长满墨绿苔藓,井绳早已断裂,垂在井沿。

    此时,枯井周围已聚集了数十人。

    这些人皆身穿灰褐色布衣,头戴斗笠,低垂着脸,沉默而立。

    彼此之间也不交谈,气氛压抑,想来就是玄阳教教徒了。

    他们分散站开,隐隐围成圆圈,将枯井护在中央,叶响与林生悄然摸到林子边缘,借着茂密松枝掩护观察起来。

    “四十七人。”

    叶响低声道,“修为最高者元婴未满,最低凝露,都是玄阳教底层教众,至于最靠近井边的那三个,气息凝实,应是头目。”

    井边站着三人。

    居中是个驼背老者,拄着根蛇头拐杖,脸颊干瘦,眼窝深陷,左侧是个中年妇人,面色蜡黄,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燃着绿油油的火焰,右侧则是个矮壮汉子,满脸横肉,腰间挂着弯刀。

    “看来这都匀分坛实力倒是一般。”

    “嗯,不过我觉得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在等待。”

    叶响道:“应该是因为正主还未到。”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晨光渐亮,林间薄雾。

    忽然,井口内传来一阵轱辘轱辘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井底绞盘升起。

    围在井边的教众纷纷毕恭毕敬地躬身,三名头目也肃然而立。

    哗啦!

    一道身影从井口跃出,轻飘飘落在井沿上。

    来人身穿暗紫色绣金长袍,头戴高冠,三缕长须垂胸,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可他一双眼睛却泛着诡异的暗金色,瞳孔细长,开合间冷光流转。

    此人气息深沉,叶响灵视微扫,心中却是不禁有些感慨。

    没想到此人竟是半步行者的水平。

    “参见阙闻七长老!”

    那三名头目与数十教众齐声拜倒,姿态极低。

    七长老?

    根据自己在陈平脑海中摄取的记忆。

    玄阳教以玄阳九子为尊,玄阳教分有十只玄虫,九位长老各持其一。

    七长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都匀府的教众可都到齐了?”

    驼背老者恭敬道。

    “禀长老,都匀分坛凝露以上教众四十七人,悉数在此!寻常的那些外门信徒也已按您吩咐,分散撤离,三日后于预定地点汇合。”

    “很好。”

    阙闻点头,缓步走下井沿。

    “此次召你们前来,是要宣布两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