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巨龙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

    它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直径百丈的绿色光柱。

    那光柱裹挟着建木亿万年的积累,向玄阳真神汹涌而来。

    玄阳真神没有躲,祂只是抬起手,再度一握。

    那道光柱在距离祂三丈处被握住了,像是握住一根有形的棍子。

    祂将那道光柱握在手中,端详了一瞬。

    然后祂的手腕一翻,光柱便开始扭曲。

    它像一根被拧紧的麻绳,从尾端开始变形。

    那些光芒在扭曲中渐渐褪去,露出底下木质的纹理。

    它本来就是建木的枝丫。

    玄阳真神把那段已经变形的枯木握在掌中,把玩着。

    “原来如此。”

    “你不过是不完整的大道之种。”

    “怎么也敢冒充神。”

    “与我抗衡?!”

    祂五指合拢,那段枯木在祂掌心化作齑粉。

    最后一条建木巨龙在空中僵住,然后它开始崩解。

    它的鳞甲一片片剥落,血肉一块块剥离,骨骼一截截断裂。

    包括它身后的建木。

    木头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叶响”,叹息一声。

    三息之后,天空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那些巨龙从未存在过。

    玄阳真神站在日冕光环中央。

    祂仰头,望向天穹。

    那里,云层已经彻底消散。

    露出的是更深层的景象,那是一片星空。

    那并非寻常的夜星。

    而是另一个世界。

    祂的眼睛早已能够看穿此世的界限。

    祂看到了天庭。

    祂望着那里。

    像是在等待什么。

    良久。

    祂收回视线。

    “不来吗?”

    祂轻声说道。

    “那我便上去。”

    祂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把方圆百里的空气都吸入了肺腑。

    祂开始发光,那是属于他的“耀变时刻”。

    时至今日,祂才开始激活真正属于自己的全部力量。

    祂的身躯开始膨胀。

    祂在变得更大。

    祂的存在感正在不断增强。

    祂每一次呼吸,世界都在震颤。

    祂每一次眨眼,天空都在撕裂。

    祂的日冕光环开始向外扩散,最终看不见边际。

    光环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扭曲。

    山峦变成线条,河流变成色块,天空变成疯狂旋转的旋涡。

    整个长白山,整片雪原,整座人间,都在祂的光芒下变成一幅巨大的画。

    中央,一副巨大的扭曲的太阳,正在眨动。

    色彩斑斓,疯狂扭曲。

    每一寸画作都在燃烧,每一寸画作都在嘶吼,每一寸画作,都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求救。

    万事万物都身不由己,却无人能救。

    因为救世主正在变成这场灾难的源头。

    玄阳真神双臂张开,仰天长啸。

    那啸声穿透天穹,穿透世界。

    它在向那些存在宣告着一件事。

    “我,玄阳真神,便是此间之神。”

    “我,回来了。”

    天下万物,都在这一刻抬起了头。

    无论他们在哪里,在做着什么,是清醒还是沉睡,是活着还是濒死。

    他们都看见了同一幅画面。

    东方的天空,长白山的方向。

    那里正在冉冉升起了一轮太阳。

    那不是寻常的太阳。

    那轮太阳是由无数疯狂扭动的线条构成的。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稳定的边界。

    祂每一瞬都在变化,每一瞬都在扭曲。

    它的光芒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让人目眩神迷的,像万花筒一样的斑斓。

    只是盯着它看了一眼,凡人们就开始发疯。

    他们看见那轮太阳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生长,在睁眼。

    他们看见那些眼睛也在看着他们。

    他们看见自己在那轮太阳的注视下,开始融化。

    血肉崩解,灵魂消融。

    他们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抽走,正在被什么东西占据。

    正在被什么东西改写成它想要的样子。

    他们想移开眼睛,却移不开。

    他们想闭上眼睛,却闭不上。

    他们只能看着,看着,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

    看着自己的身体化作扭曲的线条。

    看着自己的身上,无数如同日晕的眼睛开始生长。

    从本来存在的眼眶里,长出新的眼睛。

    从那些新的眼睛里,长出更多的眼睛。

    从那些更多的眼睛里,长出无数的线虫。

    金色的线虫,正从每一只眼睛的瞳仁里钻出来。

    它们代表着他们,向着东方那轮太阳的方向,蠕动。

    那是它们回家的路。

    那是它们归位的方向。

    那是玄阳真神终于完全降临的神迹!

    赞美!赞美我永恒的父!

    玄阳恒在,玄阳常在!

    玄阳,便是一切!

    ……

    同一时刻,叶响的识海深处。

    永寂归墟之海。

    这里曾是血海。

    无数神只残骸沉没的地方,尸身高塔矗立的所在,钟声回荡千万年的寂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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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它却彻底变了模样。

    血海变成了金色的海,那是一片充满生命感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金色。

    那金色由无数细小的线虫构成,它们在海中游动堆叠,像是一锅煮沸的金色米粥。

    虫群组成海洋,它们正在不断向上涌。

    向着海水中央,那座唯一的孤岛涌去。

    那座孤岛的面积越来越小。

    岛上只有一棵接近枯死的莲,一座高耸的尸身高塔,和一个盘腿而坐的人。

    叶响。

    真正的叶响。

    此刻的他正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双手结着一个奇怪的手印。

    那手印不是任何门派的法诀,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疲惫时,本能地抱住自己的姿势。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光晕介于灰与白之间的,近乎透明、像是晨雾一样稀薄的光。

    那是秋分之光。

    是秋分大仙在他体内留下的最后一道屏障。

    在他被罗素娥彻底纳入腹部,险些要丧失全部意识的瞬间。

    是秋分留存在他体内的力量开始运转,才将他的最后一片意识留存在了此处。

    他的识海上空,此刻正悬浮着一道苍老的虚影。

    那是一只年迈的仓鼠。

    秋分大仙最后的残魂。

    他看着那渐渐逼近的线虫之海,看着那座正在被侵蚀的孤岛,看着岛上那个困坐愁城的身影。

    良久,他才开口道。

    “叶响,这就是我看到的终点。”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落叶。

    叶响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此刻还是他自己。

    漆黑,深邃。

    但与从前相比,那眼底多了些别的东西。

    疲惫,苍凉,还有绝望。

    “秋分大仙,你早知道了?”

    他问。

    秋分大仙缓缓点头。

    “在秘境中,我动用秋分之力推演你的命途。”

    “我看见了无数可能,无数未来,无数个你倒下的瞬间。”

    “这是其中最清晰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