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褚英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体内残存的所有灵能不顾一切地爆发。

    但那不是因为愤怒而爆发的力量,而是一种近乎自毁式的宣泄——

    他恨云烁,恨她说的这些话,但他更恨的是……这些话中那些该死的、无法否认的真实性。

    云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痛快吗?有一点。看着这个总是能保持冷静、总是能看穿一切的男人,被她逼到崩溃的边缘。

    痛苦吗?更多。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揭他最深的伤疤,还要在那伤口上撒盐。

    但她必须这么做。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未来——那个没有她站在他身边的未来。

    既然注定无法并肩,那就让他恨她吧。

    恨到骨子里,恨到永远忘不了。

    恨到……当他在未来成就王业、俯瞰天下时,还会想起今夜,想起这个用谎言伤害他的女人。

    “我不需要你感谢。”云烁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必须把这场戏演完,

    “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至于你信不信,恨不恨——与我无关。”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褚英传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为什么?

    云烁在心中重复这个问题。

    因为黑铁之键让我看到了那个没有交集的未来。

    因为我看到你成了王,却孤独一人。

    因为我看到我也成了王,却永远失去了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因为既然爱无法让我们并肩,那就让恨来连接我们。

    更因为……我要用这种方式,把兽灵纪元最深的秘密告诉你——

    那场三位元祖的约定,那场关乎整个北地命运的竞争,那场连枫怜月都未必完全知晓的真相。

    但我不能这么说。

    永远不能。

    “你不是聪明绝顶吗?”云烁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癫狂的意味,

    “你要知道真相,就自己去查!想要靠别人的施舍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是懦夫行为!”

    她弯腰,几乎鼻尖对着鼻尖,一字一句道:

    “我、永、远、不、会、告、诉、你、真、相。”

    “因为我要你永远猜,永远恨,永远……忘不了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云烁感到一种毁灭般的快感。

    也感到一种同样毁灭般的痛苦。

    褚英传的理智,在这一刻终于崩断了。

    “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体内残存的所有灵能不顾一切地爆发,试图再次催动那双首兽灵虚影。

    但灵核早已超负荷运转,经脉在刚才的爆发中就已经多处断裂,这一下强行催谷,换来的只有恐怖的反噬。

    “噗嗤——!”

    数道血箭从褚英传周身大穴喷射而出。

    那些血箭在半空中就化为血雾,然后在车厢内凝成一幅诡异的画面——狼与龙彼此撕咬,最终同时溃散。

    褚英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兽灵虚影连轮廓都没能凝聚,就彻底消散。

    “看吧,”云烁松开脚,后退一步,看着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褚英传,声音里满是冰冷的嘲讽,“无用的废人。”

    她转身,不再看他。

    “带上你的人,滚出云豹高原。再让我看见你……我会亲手杀了你。”

    褚英传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剧痛从全身每一个角落传来,灵核的衰竭感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看着云烁那道紫色的背影,嘶声道:

    “云烁……”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那句话:

    “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是用尽了毕生力气。

    云烁的背影,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直到褚英传被闻声赶来的无怨无悔搀扶着,与卜英一同踉跄着消失在深谷尽头;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远去——

    直到确定他们真的走了。

    云烁才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她早已泪流满面。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车厢内狼藉的地面上,混进褚英传留下的血泊中。

    “女儿,你何苦如此?”

    云胜天的叹息声从身后传来。

    这位高原霸王不知何时已来到女儿身边,他看着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看着车厢内惨烈的战斗痕迹,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

    云烁没有擦眼泪。她任由泪水流淌,声音哽咽却坚定:

    “我没有办法让他爱我……”

    “我只能想办法让他恨我。”

    她抬起头,望着褚英传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他记得我。”

    “记得这世上,有一个叫云烁的女人,曾经这样伤害过他,也曾经……这样爱过他。”

    云胜天沉默良久,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走吧,”他低声说,“回王城。你动用缚灵结界的真解,身体需要静养。”

    云烁点了点头,任由父亲搀扶着走出车厢。

    夜风吹过深谷,卷起她紫色的长发。

    远处,褚英传一行人的背影,早已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在云烁的脑海中,黑铁之键的预见画面再次闪现——

    这一次,她看见了新的东西。

    不是王座,不是雪山,不是孤独的帝王。

    而是一间简陋的木屋。

    褚英传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枚已经褪色的豹牙银饰——那是她遗落在狮灵国的旧物。

    他摩挲着那枚银饰,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画面外,有女人的声音传来:“还在想她?”

    褚英传沉默了许久,最终轻声说:“我只是在想……她当时到底有多痛。”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云烁闭上眼,泪如雨下。

    “这就够了。”

    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恨比爱更深刻。”

    “但有些东西……比恨更深刻。”

    夜风呼啸,将这句话吹散在高原的星空下。

    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