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褚百雄;众人转头,看向说话的馨馨。

    她脸色依旧苍白,站得笔直;

    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

    “神圣武士团,不是普通的军队。

    他们是圣灵教会从所有狂热者中,先经过精心筛选、再用秘法培养、最后以信仰和律法铸造的战争机器。

    每一位正式武士,都拥有接近各族精锐百夫长的实力,并且全员具备中等以上的战士属性天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脸:

    “他们的统领柯雄俊,是上等天赋的顶级战士。

    曾在狮灵王庭演武中,以一敌三击败过三位兵团长,;

    而他麾下的神圣武士,作战时能通过教会秘法形成‘圣火共鸣’,将百人力量短暂汇聚于一点——

    那种冲击力,足以在三次冲锋内,撕裂我们现在这种状态的城墙。”

    帐内死寂,只有帐外夜风呼啸。

    “所以,”熊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的建议是?”

    “有计划地后撤至第二防线。”

    馨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放弃外墙,退守内城巷战。

    利用街道和建筑分割敌军阵型,抵消他们的大规模阵战优势。

    同时,派出精锐小队从侧翼骚扰,破坏他们的攻城器械和补给线。拖延时间,等待变数。”

    “放屁!”

    怒吼炸响。

    苍月族长不知何时已站在帐门口,它显然刚从城外撤回,一身雪白,尽被血污覆盖,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

    “妖女!你果然还是狮灵的奸细!”

    苍月盯死馨馨,锋利的獠牙,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让我们放弃城墙?退守内城?

    你知道内城挤着多少百姓?多少伤兵?巷战?

    狮灵军一把火就能烧掉半座城!你这是要我们投降!要我们全死在城里!”

    “苍月!”狼王厉喝。

    但苍月已经听不进去了。

    它今日在城外苦战整整一天,亲眼看着族中儿郎一个个倒下,胸中积压的悲愤在此刻彻底爆发:

    “我就知道!一个狮灵王族出身的女人,怎么可能真心帮我们?

    她肯定是枫怜月派来的!

    那个妖女,最擅长这种算计!

    先取得信任,再在关键时刻给我们致命一击!”

    它转向狼王和褚百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你们放心!

    我苍月以狼神之名起誓,西墙交给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会让狮灵踏进一步!

    但若是听这妖女的话弃墙而逃……我宁愿现在就战死在城头!”

    馨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看着暴怒的苍月,看着神色变幻的狼王和褚百雄,最后看向身旁紧紧抓着自己手臂、浑身发抖的饮雪。

    饮雪的指甲已经掐破了她的皮肤,渗出血丝。

    但饮雪没有松手,她抬起头看向父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族长……馨馨姐她不是……”

    “够了。”

    褚百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而坚决的光芒:

    “还请两位族即刻撤回西墙布防。

    进王(熊震),东墙交给你,无论佯攻真攻,务必守住。

    陛下(狼王),请您坐镇中军,统筹全局。”

    他顿了顿,看向馨馨,眼神复杂:

    “至于后撤之议……暂且搁置。

    城墙尚在,军心未溃,此时言退,无异于自毁长城。”

    苍月狠狠瞪了馨馨一眼,而后告戒褚百雄:

    “你可是盟军的大元帅!

    我们的命拼得值与不值,就看你的全局统率能力了!精神点,小子!”

    它转身冲出大帐。

    饮雪感觉到馨馨的手臂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馨馨的侧脸在昏黄的灵光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公主殿下,”褚百雄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请你义姐回郡府吧。前线……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饮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

    她拉着馨馨,低头快步走出中军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声和隐约传来的哀嚎。

    馨馨任由饮雪拉着,穿过一片片忙碌而压抑的营区。直到远离中军帐,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伤兵营角落,饮雪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

    “对不起……馨馨,对不起……苍月族长它……只是太急了,它不是真的……”

    “它说得对。”馨馨轻声打断她。

    她抬起手,轻轻擦掉饮雪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我确实是狮灵王族出身。我确实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神圣武士团的可怕。

    我也确实……没有立场要求你们相信我。”

    她放下手,望向远处城墙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一场决定生死的防御战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

    饮雪再次向馨馨确认,“姐姐,明天……这里……真的守不住吗?”

    馨馨摇头,眼神空洞无光。

    “饮雪,带着池芸芸和孩子,现在就往王都后辙吧。”

    馨馨转过头,看着饮雪的眼睛,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慌,

    “不要等天亮。今夜就走。”

    饮雪呆呆地看着她。

    “如果……如果天亮后,西墙的狼旗真的倒了,”

    馨馨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得像凋零的花,

    “那就说明,我至少有一件事没有算错。”

    她松开饮雪的手,转身,独自走进伤兵营浓重的阴影里。

    饮雪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她冰冷的脸颊。

    远处城头,隐约传来苍月族长粗粝的吼声,在组织最后的防务。

    而她的掌心,还残留着馨馨手臂上,被她掐出的、微湿的血迹。

    夜色更深了。

    东方天际,已隐约透出一丝灰白。

    辰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