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英传三人在夜色中奔出十里,直到确认烈骁并未追来,才敢在一处隐蔽的岩缝中停下。

    无怨和无悔几乎虚脱,兄弟二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无怨霸体本源受契约压制而震荡,皮肤下暗金色的灵光紊乱地明灭。

    无悔也不好过。

    他灵核强行承载“无限输出”后的反噬,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嘴角不断渗出的血沫中,已夹杂着细微的金色灵能碎屑——那是灵核表层轻微破损的征兆。

    褚英传稍好,但左肩右腹被仲裁之焰灼穿的伤口仍在顽固地侵蚀。

    那并非普通火焰伤害,而是规则层面的“否定”力量在持续作用,阻止血肉自然愈合。

    他撕下布条草草捆扎,冰蓝色的眼眸却紧锁着来路,灵觉全开。

    “那个人……”

    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岩缝中格外清晰,

    “他帮了我们,自己也受了重创。”

    话音未落,岩缝外传来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

    那道灰影出现在月光下,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壮硕如山的身形此刻显得有些佝偻,仿佛扛着无形的重压。

    他抬手,用还能动的右手,缓缓拉下了兜帽。

    一张布满风霜、血污与灼痕的脸,映入褚英传眼帘。

    “佑因?!”褚英传瞳孔骤缩,抢步上前。

    眼前的曲佑因,已远非半年前在相思郡护卫池芸芸时,那个沉稳悍勇的狮灵战士。

    他满脸血污与尘土,左眼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还在渗着暗金色的血——那是被高阶火焰灵能灼伤的特征。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肩,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塌陷着,显然在剧烈的战斗中脱臼乃至骨骼碎裂后,被强行用灵能和意志固定住。

    而他的胸口……衣袍破开一个大洞,暴露出的皮肉并非简单的焦黑,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从内部熔穿的状态。

    皮肉边缘呈现结晶化的暗红色,中央则是一个几乎穿透胸腔的灼坑,坑底隐约可见缓慢跳动、却布满裂痕的灵核(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有失控的暗红色能量火星从裂缝中迸溅出来。

    “老……大……”

    佑因开口,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艰难抽气,仿佛肺部也受了重创,

    “终于……找到您了……”

    他想要迈步,身体却猛然一颤,向前栽倒。

    褚英传一把扶住他。

    触手的瞬间,褚英传脸色剧变!

    佑因的身体滚烫得惊人,那不是发烧,而是灵核濒临彻底崩溃、本源灵能失控暴走、从内而外灼烧躯体的恐怖高温!

    更让褚英传心焦的是,佑因胸口那可怕的灼伤深处,残留着一丝令他熟悉的、威严而残酷的规则气息——仲裁之焰!

    “你伤得太重!灵核快撑不住了!”褚英传急声道,掌心立刻涌出冰蓝灵能,试图帮他稳定暴走的能量,缓解高温。

    “没……时间了……”

    佑因却用仅存的力气,死死抓住褚英传的手臂,五指如铁箍,指甲甚至因用力而崩裂,

    “听我说……两个消息……关乎生死……”

    他剧烈咳嗽,咳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混着暗金色灵能碎屑和暗红色火星的灼热液体。

    “第一……”佑因强行提气,眼神因剧痛和坚持而显得异常明亮,“枫怜月……已经集齐……六把述灵之刃。”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喘息,但语速却竭力加快:

    “三天前……烈骁的军权之刃送到植玄志处……昨天……云汐和岩百川……亲自护送边戍、地脉二刃……抵达圣灵教会……现在……六刃齐聚……都在她掌控之中……”

    褚英传的心头一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比植玄志告知的还要快!那老狐狸果然还隐瞒了关键时间!)

    “第二……”佑因的气息更弱了,胸口的暗红火星迸溅得更加密集,那是地狱魔焰即将彻底反噬的征兆,

    “玛隆……枫怜月以紧急‘述职’为由……将他从冷杉城前线……调回神使之城……这是陷阱……是要杀他灭口……”

    他拼尽全力,吐出最关键的信息:

    “朱定和苍明……得到消息后……已冒险出城……去他必经之路接应……但教会派去‘护送’的……是五名神圣骑士……”

    神圣骑士!

    褚英传眼神一凛。

    在圣灵教会的武力体系中,神圣武士已是精锐,而神圣骑士则是精锐中的顶点,通常只负责护卫大主教、大执政官或执行最高级别的裁决任务。

    派出三名神圣骑士“护送”玛隆,这已不是简单的监视,而是确凿无疑的死刑执行队!

    “我们……在神使之城……潜伏了至今……”

    佑因的声音越来越飘忽,眼神开始涣散,

    “试过……所有办法……救不了金常娇……也救不了其他被捕的人……

    教会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灵频压制结界’……覆盖全城……

    所有非狮灵正统的灵能波动……都被干扰、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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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无法联系外界……也无法……联系到您……”

    褚英传紧握着他滚烫的手:“那你怎么找到我的?又是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地狱……魔焰……”

    佑因脸上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混合着血污,显得格外凄凉,

    “我的异能……对同源的高阶火焰力量……有特殊的感应和……吸引……

    您和烈骁战斗时……仲裁之焰的规则波动……太强烈……我隔着几十里……都感觉到了……”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解释:“我冒险……靠感应摸过来……路上……被教会巡逻的仲裁者小队发现……苦战……摆脱时……被一名仲裁者的火焰长矛……贯穿了胸口……那矛上……带着一丝……仲裁之焰……”

    原来如此!褚英传瞬间明白了。

    佑因胸口那可怕的、仿佛从内部熔穿的伤口,正是仲裁之焰造成的!

    而他的地狱魔焰,作为同系下级能力,虽然理论上能缓解仲裁之焰的规则侵蚀,但前提是施术者状态完好且能精细操控。

    佑因在重伤濒死、灵核崩溃边缘强行催动地狱魔焰试图疗伤,结果反而导致两种火焰力量在他脆弱的灵核内冲突、暴走,加速了他的死亡!

    “我哥……闻天……”

    佑因眼中骤然涌出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也被抓了……现在……应该也和金常娇一样……被关在……仲裁者之间……”

    话音未落,佑因全身猛地一僵,继而剧烈抽搐起来!

    “呃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胸口那焦黑的伤口骤然膨胀、炸裂!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从心脏位置,狂暴地喷涌出粘稠如岩浆的暗红色火焰!

    这火焰带着硫磺的刺鼻、鲜血的腥甜以及灵魂灼烧的焦味,灼热无比却又透着深入骨髓的阴寒——

    正是彻底失控暴走的地狱魔焰!

    灵核(心脏)濒临破碎,本源异能彻底反噬宿主!

    “按住他!”褚英传目眦欲裂,嘶吼道。

    无怨和无悔强忍伤痛扑上来,三人合力将痛苦翻滚的佑因死死按住。

    但那地狱魔焰已如挣脱牢笼的凶兽,不仅疯狂灼烧吞噬着佑因残存的生命力,也顺着接触蔓延到三人手上,带来钻心的灼痛。

    “老大……”

    火焰中,佑因竟奇迹般地短暂恢复了清明,他睁大眼睛,

    瞳孔深处死死映出褚英传焦急的脸,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声道,

    “我哥……如果……如果还能救……求您……”

    “我会救他!”褚英传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我一定会救他!我发誓!”

    听到这句话,佑因脸上扭曲的痛苦神情,竟然缓和了一瞬,露出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欣慰,也有深深的遗憾。

    “当初……您……救我哥出死狱……我跪在您面前……发下血脉誓言……效忠终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这辈子……跟着您……值了……”

    忽然,他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握拳,重重抵在自己那残破的、喷涌着火焰的心脏位置。

    “我的异能——地狱魔焰……我再也来用不上了……”

    他凝视着褚英传,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我将它的‘核心种子’……剥离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