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好兄弟佑因的死讯,玛隆闭上眼睛。

    泪水再次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涣散与死寂,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坚硬的东西。

    他深深地看了金常娇最后一眼——看她的眉眼,看她嘴角的笑,看她垂落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

    “走。”

    一个字,沙哑,却清晰。

    无怨无悔对视一眼,迅速靠拢过来,将玛隆护在中间。

    褚英传最后看了一眼祭坛上方的那个身影——

    枫怜月悬浮在半空,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她身边的金色狮灵兽——光凝几乎维持不住实体,光芒明灭不定。

    她们的状态,糟透了。

    但褚英传知道,真正的威胁,不在这里。

    “走!”

    五人转身,向祭坛入口冲去——

    就在这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从入口方向席卷而来。

    那不是灵能威压,不是杀气,而是更抽象、更古老的东西——

    仿佛整个空间本身,都在那一瞬间,被某个存在“接管”了。

    空气变得粘稠。

    光线开始扭曲。

    脚下的地面,传来沉闷的震颤。

    褚英传猛地刹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向入口。

    一道身影,正从崩塌的通道中缓缓走出。

    暗金色的重甲,燃烧的狮首纹章,灰白色的短发如钢针般根根竖起。

    他手中握着一根长约五尺的通体暗金色的金属法杖,杖身的螺旋纹路中流淌着岩浆般的光,顶端的赤红色晶核,正以固定频率明灭——那频率,与整个祭坛结界的脉动完全同步。

    烈骁。

    他的熔岩眼眸缓缓扫过战场——

    扫过倒地的神圣骑士,扫过崩塌的祭坛,扫过玛隆脸上未干的泪痕,最后,落在褚英传身上。

    “又见面了,小子。”

    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空旷的祭坛中隆隆回荡。

    “上一次,有人救你。这一次——”

    他法杖轻轻一顿地。

    “嗡——!!!”

    整个祭坛的地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交织、攀升,从地面爬上墙壁,从墙壁攀上穹顶,最后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层若隐若现的灵能网格——

    祖灵结界,全面激活。

    褚英传闷哼一声。

    他的灵核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灵能运转的速度骤降三成。

    二次与烈骁相遇的感觉更糟糕,就像溺水——明明周围都是水,却无法呼吸。

    无怨和无悔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无悔的狮影无法凝聚,无怨的霸体状态剧烈波动,暗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这就是圣地结界的压制力——对非狮灵正统的兽灵者,是毁灭性的削弱。

    “老师。”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祭坛上方传来。

    枫怜月缓缓落地,脚步有些虚浮。她伏在光凝的背上,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气息混乱,面无血色。

    她看着烈骁,银白眼眸中没有任何表情。

    “这里,我负责。”

    烈骁偏过头,熔岩眼眸与她对视。

    那目光,不是下属看上级,不是弟子看师长——

    而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走错路的孩子。

    “怜月。”他忽然换了称呼,不再是“大执政官”,而是她的名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枫怜月的眉头动了动。

    六十年了。

    从她被他一手教导、提拔、托付黑铁之键的那一刻起,烈骁从未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

    那不是质问,是痛心。

    “老师。”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以狮灵大执政官的身份命令你——”

    “去他妈的身份!”

    烈骁猛地打断她,法杖一顿地,整座祭坛都在震颤!

    熔岩眼眸中,第一次燃烧起真正的怒火——不是对敌人,而是对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什么状态?灵核枯竭,力量尽失,连站都站不稳——你还拿‘大执政官’压我?”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

    “怜月,我烈骁这辈子,无儿无女。你是我最好的学生,我把你当女儿教!”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祭坛中炸开。

    枫怜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光凝的身子一僵。

    连褚英传,都忍不住回头看向她。

    “你六岁觉醒灵能,是我手把手教你凝聚第一缕灵光。”

    “你十岁初掌政务,是我站在你身后,替你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你接任神圣使者首领,是我把黑铁之键亲手交到你手上——我对你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枫怜月没有回答。

    但她记得。

    “怜月,从今往后,这把钥匙就是你的命。而你的命,就是狮灵族的信仰。”

    烈骁看着她,熔岩眼眸中燃烧着复杂的光芒: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放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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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向褚英传,手指都在颤抖:

    “他杀了多少狮灵族人?他毁了多少狮灵族的布局?他让多少信仰动摇、秩序崩坏?”

    “而你——你不仅不杀他,还要护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吼:

    “怜月,你这是要让整个狮灵族的信仰,为你一个人的感情陪葬!”

    枫怜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银白眼眸与烈骁对视。

    “老师。”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他走吗?”

    “我不想听——”

    “因为我看见了他的未来。”

    烈骁愣住了。

    枫怜月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在我的预见里,你们会在这里开战。你会死。褚英传会带着他的人逃出去。而岗索神庙,会成为你的埋骨之地。”

    她顿了顿:

    “我让你放他走——不是护他,是护你。”

    烈骁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然后越来越响,最后震荡得结界上的灵光都在颤抖。

    “护我?哈哈哈——护我!”

    他猛地收住笑,熔岩眼眸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决绝:

    “月儿,我烈骁活到这把年纪,还需要你来护?”

    他法杖重重一顿地:

    “我是神庙守护者!我的职责是守护圣地,守护传承,守护信仰!”

    “他——褚英传——曾经是狮灵族信仰的最理想继承者!是你亲授的黑铁之键,是你亲手选中的‘楚无情’!”

    “我绝不允许,一个毛头小子毁掉我狮灵族万世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