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英传抬起头,目光直视郎月川: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死死钉住,让辛霸觉得——他必须出手了。

    狮灵人再强大,也是野蛮的入侵者;在我们的地盘上,他等不起。他的三十万大军每天都在消耗,他的士气不可能永远维持。他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而劫走谷烟穗,重新掌控缚灵结界,就是他打破僵局最快的方式。”

    郎月川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这个计划的全貌——褚英传不是要在这里被动防守。

    他是在钓鱼。

    用谷烟穗作饵,用整个盟军作饵,钓辛霸这条大鱼。

    “你的计划……”郎月川的声音很轻,“是让辛霸自己暴露对云豹族的野心?”

    “没错。”褚英传点头,“只要辛霸动了谷烟穗,云胜天就会明白——辛霸从来不是盟友,而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锁链。到那时,不用我们去求,云胜天自己就会来找我们。”

    郎月川沉默了。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大胆到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如果辛霸不上钩呢?”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他沉得住气,不来劫谷烟穗呢?”

    褚英传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一丝动摇:“那就按陛下的计划办。”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臣愿以性命担保,与陛下打赌。

    三日之内,落银城必有消息传来——辛霸出手了。

    如果三日内没有消息,臣就承认判断失误,盟军立刻后撤至落银城,一切按陛下的方略执行。”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褚英传,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的决绝。

    三日。他赌的是整个盟军的命运,赌的是所有人的性命,赌的是他对辛霸的判断。

    郎月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却很真实。

    “好。”他的声音很轻,“我跟你赌。”

    他站起身,走到褚英传面前,伸出手:“三日。如果辛霸不出手,盟军上下,随我撤回落银城。”

    郎月川伸出手掌,褚英传也伸出手掌。

    两只手,一只苍老,一只年轻,在众目睽睽之下,击出了决定熊狼两族最终命运,那阵最清脆的响声——啪!

    “一言为定。”

    熊震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好!老子就陪你们赌这一局!”

    褚百雄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儿子,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的火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骄傲和心疼。

    这小子……成长得太快了!

    快得惊人。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既然要赌这一局,那就把赌注押到最大。”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褚百雄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落银城的位置:

    “三日之内,我会亲自坐镇落银城,看住谷烟穗。辛霸若来——”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我让他有来无回。”

    “父帅不能离开这里!”褚英传连声阻止。

    褚百雄一愕,脸上全是疑惑。

    褚英传不等他开口,接着道:“陛下、进王、以及在座诸位,都不能离开这里!”

    此时,一个沉稳又威严的声音从帐外传入:“为什么?”

    褚英传回头望去——是苍月。

    它与松岩巡视回来了。

    那头狼灵兽王的身形,比普通狼灵大出一倍不止,壮如牛犊。

    背上银白色的毛皮在灯光下泛着白色银浪。

    它的吻部微张,露出森白的獠牙,一双琥珀色的竖瞳锐利如刀。

    它弓着背走入帐中,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却带着捕食者特有的压迫感。

    那身毛皮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新的伤口,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厉如初。

    松岩与之并排而入;巨熊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棕色的厚毛上沾满血污,粗壮的前肢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的呼吸沉重而悠长,带着战场上的血腥气,但精神却比帐中任何人都要好。

    他看向褚英传时,那双深褐色的兽瞳中放着希望的光。

    褚英传毕恭毕敬地对苍月行礼:“见过族长!”

    不知怎地,他每次在正式场合见到苍月,心里总是会发怵。

    无论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地位有多高,这种感觉从未改变。

    苍月摆摆前爪,示意他免礼,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因为辛霸是一个极其敏锐的人,最擅长抓住战机。

    眼下,这里是最要紧的地方。

    两位陛下和父帅一旦离开,他必定马上调动大军,全线压上——”

    “你所料不差。”

    苍月点头,难得地称赞道,

    “辛霸的最终目的,还是要荡平我盟军。

    如果让这个可怕的对手察觉,直接强推比搞阴谋诡计更有用,你的计策就不成立了。”

    苍月的认可让褚英传心口发热,连忙说:“正是如此。”

    苍月缓缓走到褚英传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绕着他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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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目光,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犯人。

    “小子。”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伤亡比例,已经超过三比一?”

    帐中众人俱是一震。

    三比一。

    这意味着,盟军每守住一刻,都是用三条性命换来的。

    “我们守住的每一寸土地,”苍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都是用命填出来的。你让我们在这里死扛三天——”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褚英传:“我们就死扛三天。”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

    只有这位狼灵兽王第一次对后辈毫无保留的信任。

    褚英传大喜,连忙躬身:“谢族长成全!”

    松岩想了想,开口道:“我与苍月在外面,远远就听到你的计策了。”

    他走到沙盘前,粗壮的前爪点着落银城的位置:

    “简单来说,就是在这三天之内,如果发生谷烟穗遇刺事件,云豹族就会撕毁与狮灵族的盟约,倒向我方,对吧?”

    “没错。”褚英传点头。

    松岩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辛霸才智,绝不在你之下。你能想到这一点,辛霸也会想到这一点。万一——”

    “没有万一。”

    褚英传摇头,眼神坚决,

    “战争到了这个阶段,最大的变数就是云豹族的站队。而云豹族选择如何站队的关键,就是缚灵结界。”

    他转向沙盘,双手快速动作,灵能注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