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焰鸣口中说出的,是一种古老到几乎失传的语言——狮灵古语。

    从祖灵神创世时代使用的、承载着图腾最原始力量的语言。

    那些古怪又带有沧桑感的音节,厚重如山,伴随着喉间深沉地震颤着;

    每一个停顿都深奥如渊,在虚无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骸骨之中,有声音在回应。

    同样古老,同样厚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贵为狮灵国王的辛霸,却对画面中不断播放的古语,听不太懂。

    他的古语造诣,远不如已经香消玉殒的智慧女神——枫怜月。

    那个女人可以流畅解读任何古老文献,可以从最晦涩的符文堆里,找出隐藏千万年之久的秘密。

    而他,只能在焰鸣事后的翻译中,拼凑出图腾意志想要传达的信息。

    但他能感受到。

    腾图的声音里,带着悲悯。

    依靠祖灵神骸骨而存在的图腾,如同一个活了太久的老先知,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后辈,在同样的错误中反复轮回;

    它想要伸手阻止,却发现自己只剩下一缕残存的意识。

    那种悲悯在窄小的空间里漫延,辛霸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图腾意志的悲悯,从来不是对敌人的怜悯,而是对狮灵族自身的担忧。

    这意味着,在焰天炽的视角里,这场战争的前景——

    至少是悲观的。

    光芒消散。

    焰鸣缓缓站起身。

    四肢微微发颤,眉心的光晕消散,鬃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那是与图腾意志沟通后必然的后遗症——灵魂层面的疲惫,不是睡一觉就能恢复的。

    他看向辛霸。

    辛霸也在看着他。

    狮灵族的两位巨头——一个是世俗统治者,一个是精神及信仰的领袖,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中对视。

    “图腾怎么说?”辛霸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暗流涌动。

    焰鸣沉默了一瞬。

    “或许……”他的声音沙哑而艰涩,“图腾将来会接管我狮灵一族的命运。”

    辛霸的眉头猛地皱起。

    “祖灵神的意志跟你说了这么多,只表达了一个意思?”

    焰鸣苦笑。

    他的前爪在地面上用力刨了一下——那是狮灵兽焦虑时,最本能动作。

    “如若枫怜月仍在,她当即可为你解读图腾八成神谕的含义。”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疲惫:

    “我虽然是大主教,但古语的造诣,与枫怜月相去甚远。

    更何况——我也老了!

    能解读一半,就已经不易。”

    辛霸沉默了。

    枫怜月。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那个女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最聪明的头脑。

    她用智慧为他谋划了无数计策,用力量为他扫清了无数障碍。

    然而……她却死了。

    死在褚英传手里。

    辛霸的怨念,全部集中在指尖上,微微收紧,嵌入掌心。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图腾要接管我所有权力?会由谁来接管呢?”

    他在太阳穴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暗示着他脑袋之中的神识,有某种对图腾意志不同意见的证明:

    “可那继承书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变化。”

    他看着焰鸣,目光中带着一丝质疑:“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焰鸣昂首回应:“没有!”

    他直视辛霸,一字一顿:“不仅是你手上的王权,连我的神权,将来也要接管。”

    辛霸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而焰鸣声音却更加笃定:

    “存在在我神识之中的继承书,确有明显的变化信号。

    只是……我们对图腾接管的手段和方式不得而知!

    这并不代表——没有这回事。”

    辛霸的眉头深皱。

    他在厅中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很慢,将脚下石板上踩出了清脆的响声。

    “若是图腾现在开始接管,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能继承大业。”

    他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看着沙盘:

    “叶青治国能力略逊,柯雄俊天资过人……但又又太嫩。”

    辛霸脸上露出一丝丝少有的顾虑:“若不然,继承书上早有预示。”

    焰鸣沉默了很久。

    “或许是……”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我狮灵一族至今损失了太多精英,让图腾的意志暂时出现混乱了吧。”

    辛霸没有说话。

    厅中陷入沉默。

    “报——!”

    门外再次传来声音:

    “云豹族送来的粮草军需,只有昨日的八成之数。云豹族的减供,已经是连续五次。”

    辛霸的眼睛微微眯起,竖瞳缩成一条细线,那点愤怒一闪而过后,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可怕,如同雄狮在展露森白的獠牙。

    “云胜天这老病猫,竟敢开始怠慢我,公然对两国的盟约,进行违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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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焰鸣叹了口气,粗壮的前肢交叠在胸前:

    “缚灵结界,是套在云豹族脖子上的项圈。

    原来系着项圈的那根绳子,一直牵在我们手里。

    枫怜月的身故,已让云胜天觉得——他有能力将项圈自行拆除,收为己用了。”

    辛霸与焰鸣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共同的判断,有共同的愤怒,还有一个共同的决定。

    辛霸握了握拳头,誓言旦旦:“一定要把牵制云豹族的那根绳子,夺回来!”

    焰鸣摇了摇头:“枫怜月死后,唯有缚灵结界原宿主,王后谷烟穗——”

    辛霸的修养终于破功,咆哮着发作:“我没有这样的王后!”

    焰鸣被吓住了,它看了一眼辛霸——这位君王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谷烟穗。

    那个不守妇道,让狮灵大君戴了绿帽女人——跟外族人逃出了铁狮草原,躲在了狼国王都:落银城。

    对于辛霸来讲,谷烟穗失德,叛国,是无耻的贱人,完全配不上王后的名份。

    她让狮灵国下上,蒙受有史以来的最大耻辱。

    “唯有夺回这枚棋子,才能重执控制云豹人的绳子,让他们继续仰视我们的鼻息!”

    焰鸣的语气变得谨慎,

    “你要怎么做?”

    辛霸笑了,表情管理,已恢复如常。

    只不过那笑容里,有轻蔑,有自信,还有看不透的阴谋诡计。

    “秘密派人潜入落银城,将人劫出来。”

    焰鸣的眉头猛地皱起,耳朵向后压了压,鬃毛竖起——这老狮灵,不同意。

    焰鸣声音急促:“那褚英传,现在已变成我狮灵族最神秘力量之一——黑铁之键的最高支配者。

    恐怕他……比我们更早看出,绑定在缚灵结界之上的各种利益关系。”

    他看着辛霸,目光凝重:“我料那落银城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君来。你的计划,只怕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