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英传呵呵一笑,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卷兽皮。

    银色的灵光从兽皮上缓缓流转,王印的灵能波动在晨光中弥漫开来。

    那是郎月川的手谕。

    “陛下授臣落银城最高权限。”褚英传的声音冷得像冰,“凡城防、军务、人事、资源,皆可便宜行事。”

    他将手谕举到关文和面前,一字一顿:

    “关先生,不要逼我——全面接管落银城。”

    关文和脸色大变!手上的纸扇一合,将“文和乱武”四字收纳。

    他盯着那卷兽皮,盯着上面那枚王印,盯着那些被灵能封印的、还带着余温的字迹。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褚大人,”他的声音很轻,“你有王命。”

    他顿了顿:“可关某有实权。”

    他上前一步,与褚英传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三尺:

    “落银城的城防、禁宫的守卫、朝臣的调度——这些,都在关某手里。你真的想——”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在我的地盘上,跟我硬碰硬?”

    长街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褚英传看着关文和,看着那张清瘦的脸上笃定的、没有半分退让的表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关先生,”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在这落银城里——”

    他一字一顿:“我的拳头最硬。”

    关文和的脸色微微一变。

    褚英传继续道:“你尽管派人来试试。”

    他收起手谕,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有幽蓝色的灵光在跳动:

    “我包你有去无回。”

    那灵光冷冽如霜,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关文和盯着那只手,盯着那团跳动的灵光,沉默了很久。

    “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褚大人好本事。”

    他顿了顿:“那关某问你——假若太子亲自来要人呢?”

    褚英传的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冷厉的光。

    那光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不再留任何余地的决绝。

    “那我就——”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先杀你。再废太子。”

    长街上死一般的寂静。

    关文和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褚英传,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的、毫不遮掩的杀意,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相信。

    他相信褚英传说得出,就做得到。

    “好。”关文和的声音有些发涩,“好。好。”

    三个“好”,一个比一个轻,一个比一个冷。

    “褚大人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后退一步,拱了拱手,“关某无话可说。”

    他转过身,向长街尽头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褚大人,”他没有回头,“今日之事,关某会如实禀报太子。让他来定夺。”

    褚英传没有回答。

    关文和迈开脚步,那道清瘦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脊背依旧挺直。

    但那双别在身后的手,在微微发抖。

    褚英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大将军府走去。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像战鼓。

    像心跳。

    像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正在步步逼近。

    与此同时,长街尽头,一座酒楼的二楼雅间。

    窗户半开,一道人影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从褚英传和关文和开始对话,一直站到现在。

    直到关文和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将茶杯放下,转身离开。

    下楼时,他对掌柜的说了一句:“茶钱记在账上。”

    掌柜的点头哈腰,连声应是。

    那人走出酒楼,混入人群,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

    他推门而入,在院中站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墙角,蹲下身,从一块松动的青砖下取出一个小竹筒。

    竹筒里藏着一张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鱼已入网。可收。”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将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走出宅院,向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处,守卫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他排在队伍里,不急不躁,耐心地等着。

    轮到他时,守卫看了一眼他的路引,又看了看他的脸。

    “出城做什么?”

    “探亲。”他的声音很平静,“城外三里屯,我姑母病了。”

    守卫又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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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接过路引,道了声谢,迈步走出城门。

    出了城,他的步伐加快了。

    不是跑,不是疾走,而是一种不急不缓的、却每步都比常人快出一截的步态。

    他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两里,然后拐进一条岔路。

    岔路尽头,一片小树林里,拴着一匹马。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朝东方望了一眼。

    那里,是铁狮草原的方向。

    “驾。”

    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晨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茫茫的原野吞没。

    而他方才站过的地方,只有一串深深浅浅的马蹄印,和几片被风卷起的枯叶。

    落银城外,官道上。

    那匹战马还在疾驰。

    马背上的骑手伏低身子,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

    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精瘦而结实的轮廓。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小镇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是狼国与铁狮草原交界处的最后一个驿站。

    过了那里,就是狮灵国的地盘。

    骑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看了一眼。

    竹筒里,那张纸条已经被他咽进了肚子。

    但纸条上的字,还刻在他脑子里:

    “鱼已入网。可收。”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将竹筒重新收入怀中。

    “驾!”

    他再次催马,向着那座小镇疾驰而去。

    马蹄声碎,渐行渐远。

    身后,落银城的城墙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而前方,铁狮草原的方向,隐隐有雷声滚过。

    那是战鼓。

    是三十万铁狮大军的战鼓。

    也是——

    风暴将至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