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对面孤峰顶端的树冠之上。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看错时——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熟透果实坠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越来越密集!

    只见孤峰顶端那棵大树的树冠,如同被无形的利刃瞬间切割过千万遍!

    无数或青涩或饱满的桃子,如同被精准无比地“摘”了下来,脱离了枝头。

    如同下了一场密集的桃雨,簌簌地、连绵不绝地朝着下方漆黑的山谷坠落下去!

    而在桃子坠落之前,那些连接果实的细小枝条,才在风中缓缓飘落!

    切口平滑如镜!

    苏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对面孤峰半山腰那片深沉的阴影,仿佛要将那黑暗看穿。

    御剑摘桃!

    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以斩断空间的锋锐剑气。

    精准无比地切下满树桃子,而丝毫不伤及主枝分毫!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剑术造诣!

    又是何等......

    无聊却又透着极致掌控力的行为?

    那道模糊的影子,那点微弱的剑光......

    守山人?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苏明的脑海。

    白日里隐约听某个执事弟子提过一嘴,后山有个古怪的守山人。

    脾气孤僻,常年与世隔绝。

    难道就是他?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滚烫的兴奋和巨大的好奇。

    白日里那些内门长老展现的手段固然强大。

    但与眼前这惊鸿一瞥、返璞归真到近乎“道”境的剑术相比,仿佛萤火之于皓月!

    苏明眼中瞬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

    那是一种对绝对力量的纯粹渴望,一种对剑道巅峰的极致向往!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清晰无比、近乎执拗的念头牢牢占据了他的心神:

    “找到他!拜他为师!”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孤峰断崖。

    山风呜咽着穿过深涧,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下方山谷桃雨坠地的沙沙余音。

    苏明站在断崖边缘,脚下的碎石在夜风里微微滚动,仿佛随时会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胸腔里那颗心脏仍在剧烈擂动,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剑光轨迹,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脑海。

    御剑摘桃!

    不是幻术,不是障眼法,是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精准!

    那暗淡微光一闪而逝间蕴含的剑意,冰冷、孤绝、却又带着一种斩断万物的决绝,比他体内流淌的混沌之力更加深邃莫测。

    白日里登云台上,墨阳子长老那威压全场的磅礴剑意,主峰殿宇散发的浩瀚威严,此刻在这孤峰一剑面前,都显得......

    浮华了!

    “守山人......”

    苏明低语,声音被山风瞬间撕碎。

    他望向对面孤峰半山腰那片吞噬了神秘身影的浓重阴影,眼神如同淬炼过的寒铁,灼热而坚定。

    内门长老?

    真传功法?

    不,都不及此!

    那才是他追寻的剑道极致!

    拜师!

    必须拜师!

    他不再犹豫,身形在断崖边沿灵巧地几个起落,沿着嶙峋陡峭的山壁向下摸索。

    没有现成的路,只有冰冷的岩石和黑暗中蛰伏的荆棘藤蔓。

    混沌之力在体内奔涌,赋予他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感知。

    指尖如钩,牢牢扣进石缝,身体如同壁虎般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快速移动。

    碎石簌簌落下,坠入下方深谷,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踏上了谷底松软潮湿的泥土。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烂落叶气息和淡淡的、属于桃子的清甜果香。

    借着从极高处枝叶缝隙漏下的稀薄星光,隐约可见满地滚落的桃子。

    青涩与熟透的混杂在一起,不少已摔得稀烂,汁水渗入泥土。

    深谷狭窄,抬头望去,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只余一线墨蓝色的天穹。

    对面那座孤峰,在谷底仰望,更显陡峭险峻,如同一柄刺破地壳的巨剑,直指天穹。

    山壁近乎垂直,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枯藤,根本无处着力攀爬。

    白日里那道惊世剑光,便是从这孤峰半腰处掠出的。

    苏明绕着孤峰山脚快速走了一圈,心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路径,没有栈道,没有任何可供凡人攀援的凭借。

    山壁光滑如镜,湿气凝成的水珠在夜色中反射着微光,冰冷彻骨。

    难道只能望“峰”兴叹?

    那惊世一剑的诱惑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神,绝不甘心!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腐烂桃子的气味涌入肺腑,混沌之力在丹田气海无声咆哮。

    他猛地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上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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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尖在湿滑的岩壁上连点数下,每一次点踏都爆发出强劲的力量,身形急速拔高!

    然而,仅仅上升了十余丈,那股附着在湿滑苔藓上的力量便如同泥牛入海,无处借力。

    上升的势头瞬间衰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下坠!

    苏明眼神一厉,反手拔出身后的破尘流云剑!

    细长的剑身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寒光,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向岩壁一处微小的缝隙!

    “嗤!”

    剑尖刺入石缝,火星四溅!

    下坠之势猛地一顿!

    但孤峰岩石坚硬异常,缝隙极浅,破尘流云剑的剑身弯折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细碎的岩石粉末簌簌落下。

    苏明借力稳住身形,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死死握住剑柄。

    他抬头望向上方依旧遥不可及的半山阴影,又低头看看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汗水混合着岩石的粉尘,从他额角滑落。

    这样不行!

    强行攀爬,就算侥幸能到半山,也必然耗尽力气,面对那神秘莫测的守山人,毫无意义。

    他脑中念头飞转。

    混沌之力......

    御剑摘桃......

    那守山人能御使剑光如臂使指,隔空取物,自己体内的混沌之力是否也能......

    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浮现。

    苏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将破尘流云剑从石缝中拔出,身体再次向下坠落数尺!

    就在即将失控的刹那,他低喝一声,体内混沌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

    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微的操控方式,猛地灌注于手中的破尘流云剑!

    嗡——!

    细长的剑身骤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剑刃上亮起一层极其黯淡、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灰蒙蒙光泽!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去!”

    苏明用尽全力,手臂猛地向前一掷!

    破尘流云剑化作一道黯淡的灰影,并非笔直向上。

    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扭曲的弧线,朝着上方数十丈外一处较为凸出的岩石棱角激射而去!

    速度并不算快得惊人,但轨迹诡异飘忽,仿佛不受重力完全束缚!

    就在剑尖即将撞上岩石的瞬间,苏明精神高度集中,意念如同无形的丝线死死缠绕住飞出的长剑!

    他丹田内的混沌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隔着数十丈空间疯狂涌出!

    “定!”

    心中一声低吼!

    嗡!

    飞射的破尘流云剑在距离岩壁棱角不足三尺的空中,剑身灰光大盛,骤然停滞!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悬停在半空,剑尖兀自微微颤抖,发出细密的嗡鸣!

    剑身周围,空气扭曲的波纹更加明显。

    成功了!

    以混沌之力隔空御物!

    虽然极其吃力,维持这数十丈外的悬停,丹田内的力量如同开了闸般飞速流逝。

    识海也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但终究是做到了!

    苏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没有丝毫犹豫,足尖在下方一块凸石上猛地一点!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悬停在半空的破尘流云剑疾射而去!

    人在空中,他双手结印,混沌之力再次爆发,一股强大的吸力作用于悬停的长剑!

    “回!”

    破尘流云剑仿佛受到召唤,灰光一闪,主动朝着苏明飞回!

    就在他身体上升势头即将衰竭的刹那,破尘流云剑恰好飞至他脚下!

    苏明足尖精准地一点剑身!借力!

    “嗖!”

    身体再次拔高十数丈!

    而脚下的破尘流云剑则被他这一踏之力,重新掌控,再次化作一道灰影,射向上方更高处的岩壁缝隙!

    如此循环往复!

    每一次掷剑、悬停、借力、再掷剑,都消耗着海量的混沌之力和精神意志。

    每一次借力点踏,都惊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黑色衣袍,顺着额角、鬓角不断滴落,在冰冷的夜风中迅速变得冰凉。

    肌肉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酸痛不堪的呻吟,识海的刺痛越来越清晰。

    但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却越来越炽盛!

    每一次拔高,都离那半山阴影更近一步!

    每一次对混沌之力隔空御物的精微操控,都让他对这股力量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这不仅仅是攀爬,更是一场对自身极限的残酷锤炼!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险死还生的借力腾跃。

    当苏明最后一次踏在破尘流云剑上,身体拔高时,他终于清晰地看到了目标!

    就在孤峰半山腰,一处天然向内凹陷的巨大岩腔,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

    岩腔入口被浓密的藤蔓垂挂遮掩了大半,若非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发现。

    岩腔深处,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白日里那道惊鸿剑影,便是从这里掠出的。

    苏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枯竭的丹田,身体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

    小主,

    如同夜枭般无声无息地落在岩腔入口处一块凸出的平台上。

    脚下是冰冷的岩石,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湿。

    他迅速收回破尘流云剑归鞘,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那是力量透支到极限的征兆。

    他调息片刻,勉强稳住气息,目光投向岩腔深处。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以他的目力也仅能看清入口附近嶙峋的怪石轮廓。

    一股混合着陈年尘土、岩石冷冽以及某种......

    若有若无的淡淡酒气的味道,从黑暗中弥漫出来。

    “晚辈苏明,冒昧打扰前辈清修!”

    苏明的声音在空旷的岩腔里响起,带着喘息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打破了死寂。

    “白日登云台侥幸入门,今夜偶见前辈神乎其技之剑术,心向往之!恳请前辈收我为徒!”

    声音在岩腔里回荡,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激起细微的回音,然后缓缓消散。

    黑暗深处,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山风穿过岩腔缝隙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苏明的心微微一沉,但他并未气馁,依旧保持着抱拳躬身的姿势,如同石雕般立在冰冷的平台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露凝结在他黑色的衣袍上,带来更深的寒意。

    丹田空虚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识海的刺痛也未曾停歇。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深谷中的黑暗开始缓慢退却。

    岩腔入口的藤蔓轮廓在微熹的晨光中逐渐清晰。

    就在苏明双腿因长久站立而微微麻木,心神也因漫长的等待而有些焦灼时——

    “呼......噜......”

    一阵轻微、悠长、带着浓郁酒气的鼾声,毫无征兆地从岩腔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黎明时分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

    慵懒和满足?

    苏明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

    前辈在!

    他还在沉睡?

    还是......

    故意如此?

    他不敢妄动,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只是将声音稍稍提高,带着更深的恳切。

    “前辈!弟子苏明,诚心求教!愿受任何考验!”

    鼾声停顿了一瞬。

    随即,一个含混不清、仿佛宿醉未醒、还带着浓浓睡意的嘟囔声。

    从那片黑暗中飘了出来,慵懒中透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聒噪......哪来的小崽子......扰人清梦......滚蛋......”

    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