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伤口,带出浓重的血腥气。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沉浮,那最后一丝催发“坠星之势”雏形所榨干的生命潜能,正疯狂地拖拽着他向下坠落。

    但识海中,那道烙印的灰芒轨迹,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呼......噜......呼......噜——!!!”

    更加响亮、更加粗重。

    如同闷雷滚动般的鼾声,瞬间爆发,蛮横地填满了整个岩腔的每一寸空间!

    仿佛要将刚才那瞬间泄露的锋芒与专注,彻底淹没在酒精的麻痹与颓废的伪装之下!

    扑倒在地的苏明,身体猛地剧烈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释然、以及更深层疲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意志堤坝!

    布满血污和汗水泥污的脸上,肌肉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抽搐着。

    最终,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蕴含着无尽生命力的......

    笑容!

    有点......

    样子?

    这来自守山人、来自李承欢的......

    认可!

    哪怕只有一丝!

    哪怕充满了劣酒的刺鼻气味!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甘霖,浇灌在他濒临枯竭的心田!

    这比洗剑池的淬炼更痛,却也更令人振奋!

    这证明他走的路,是对的!

    他承受的千刀万剐般的痛苦,是有意义的!

    求生的本能,对剑道的渴望,被这一丝认可彻底点燃!

    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指引的星辰!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拉动般的喘息,沾满血污和泥垢的右手,颤抖着,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点力气,一点点,如同蜗牛爬行般,朝着身旁那根冰冷的乌黑铁条挪去!

    指尖,在冰冷的岩石上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

    终于!

    冰冷的、粗糙的、带着血痂粘腻感的触感,再次从指尖传来!

    他猛地收拢五指,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死死地、牢牢地握紧了那根铁条!

    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如同朝圣者握紧了信仰的圣物!

    剑在!

    便在!

    孤峰岩腔,时间在震天的鼾声与艰难的喘息中流逝。

    苏明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漆黑的海底,唯有手中紧握的那根铁条传来的冰冷触感和一丝微弱却坚韧的脉动。

    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维系着他最后一点存在感。

    当他再次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和极致的虚弱。

    身体仿佛被拆开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奇异的是,内腑那火辣辣的灼烧感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被彻底掏空的虚脱。

    岩腔依旧昏暗,只有缝隙透入的微光勾勒出嶙峋的轮廓。

    角落里,李承欢那闷雷般的鼾声依旧连绵不绝。

    苏明挣扎着,一点点撑起身体。

    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早已被血污板结的褴褛衣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些被千仞壁罡风切割、被洗剑池寒气撕裂的伤口,大部分已经结痂。

    留下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疤痕,如同古老的图腾烙印在精悍的躯体上。

    皮肤下,隐隐流动着一丝洗剑池淬炼后的、玉石般的坚韧光泽。

    他尝试运转混沌之力。

    丹田内空空如也,如同干涸的河床。

    唯有当他意念沉入识海,观想那道烙印的“坠星之势”灰芒轨迹时,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的混沌之力。

    才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从四肢百骸深处滋生出来。

    这股新生的力量,带着洗剑池的冰冷锋锐,更带着一丝......

    沉重!

    如同微缩的山岳,流淌于经脉之中,与手中铁条的微弱脉动隐隐呼应。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中疲惫依旧,却多了一分磐石般的沉静。

    他看向石台方向。

    一颗饱满红润、散发着清甜果香的“青玉髓”桃子,不知何时。

    静静地躺在了冰冷的石台边缘,就在那根依旧平凡无奇的乌黑铁条旁边。

    没有言语,没有指示。

    苏明默默地爬过去,拿起桃子,如同捧着珍贵的食粮。

    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地啃咬着,感受着清甜的汁液滋润干涸的喉咙,补充着近乎枯竭的体力。

    果核被小心地放在一旁。

    吃完桃子,他挣扎着站起,拄着铁条,如同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向岩腔外的洗剑池。

    冰冷的潭水再次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带来剧痛,却也加速着身体的修复和新力的滋生。

    这一次,他没有再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只是紧咬牙关,默默承受。

    当他再次从洗剑池中站起,身体的疲惫和伤痛似乎又减轻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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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手中的铁条,边缘的寒芒似乎更加内敛,也更加坚定。

    没有犹豫,他拄着铁条,拖着依旧沉重的脚步,再次走向下方深谷,走向那咆哮不休的千仞壁!

    这一次,踏入峡谷入口,面对那扑面而来的狂暴罡风,苏明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恐惧依旧存在,那是面对天地伟力本能的敬畏。

    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挑战,一种将此地视为磨剑石的沉静!

    他不再急于挥剑斩风。

    而是握紧铁条,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识海,反复观想、体悟那道烙印的“坠星之势”灰芒轨迹!

    感受着那无可阻挡的沉重,那毁灭一切的决绝!

    同时,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淌,尝试着将那一丝新生的、带着沉重属性的力量,与识海中的“势”进行共鸣!

    一次,两次......

    十次,百次......

    他开始尝试,将识海中那沉重毁灭的“势”感,极其艰难地、一丝丝地,融入手中的铁条,融入每一次的挥剑动作!

    动作依旧沉重滞涩。

    但当他循着风的“势”,挥动铁条时,那沉重笨拙的轨迹中,开始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

    “重量感”!

    不再是单纯的力量和速度,而是一种仿佛要将面前空间都拖拽着一起坠落的沉重意志!

    嗤!

    铁条挥过,成功斩中一道风涡!

    但这一次,那风涡被斩中的瞬间,并非只是溃散,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沉重力量狠狠“砸”了一下,溃散得更加彻底!

    甚至短暂地影响了周围几道风流的轨迹!

    有效!

    苏明眼中精光爆射!

    虽然这融入的“坠星之势”极其微弱,对狂暴的峡谷罡风影响有限,但这确确实实是质的飞跃!

    是就是剑意的雏形!

    他不再满足于入口处相对温和的区域。

    他拄着铁条,顶着如同刀割般的风压和密集的砂石冲击,一步步,朝着峡谷更深处、风势更加混乱狂暴的核心区域走去!

    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狂暴的罡风撕扯着他的身体,砂砾如同子弹般击打在结痂的伤口上,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眼神坚定,如同在风暴中逆行的礁石!

    越往深处,风越乱,越强!

    无数细小的风刃如同疯狂的毒蜂,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噬咬而来!

    苏明的身法在巨大的压力下被逼迫到了极限!

    他不再仅仅是挥剑斩击,而是将身法与剑招结合!

    沉重的铁条时而如毒龙出洞,带着一丝沉重“势”感刺破风眼。

    时而如巨蟒翻身,横扫风墙。

    时而又如灵猿挂枝,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点破风涡!

    每一次成功的斩击,都伴随着风流的短暂凝滞和更加彻底的溃散!

    嗤!

    嗤!

    嗤!

    ......

    斩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短促有力!

    苏明的动作在生死的磨砺下,开始褪去最初的僵硬笨拙。

    带上了一种被强行打磨出来的、带着铁血味道的凌厉与简洁!

    他浑身浴血(新伤叠旧伤),汗水与血水混合,在狂风中迅速被吹干,在他褴褛的黑衣上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壳。

    但他手中的铁条,却挥舞得越来越稳,越来越沉!

    边缘的寒芒在高速挥动中拉出模糊的冷光轨迹!

    峡谷深处,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凶兽在咆哮!

    而苏明,就是那手持凡铁,与凶兽搏杀的狂徒!

    碧穹主峰,“问道坪”边缘。

    两道驾驭着青色剑光的身影划破长空,稳稳落在巨大的汉白玉广场边缘。

    剑光散去,露出两个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

    一人面容俊朗,气宇轩昂,背负一柄造型古雅的长剑。

    另一人稍显瘦削,眼神灵动,腰间悬着一柄短剑。

    两人气息凝练,显然修为不俗。

    “周师兄,听说这次新晋弟子中出了几个好苗子?那个叫叶启灵的,被清璇师叔收为亲传了?还有那个子无双,音律天赋据说很得云渺师叔看重?”

    瘦削弟子好奇地问道,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演练基础剑阵的新晋外门弟子方阵。

    被称为周师兄的俊朗弟子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属于内门精英的矜持。

    “嗯,启灵五行亲和力极高,三灵珠操控精妙,清璇师叔的《五行元灵阵》后继有人了。无双师弟的御灵诀与音律天赋结合,云渺师叔的《天音御剑诀》或许能在他手中重现几分风采。还有那个姜若兰,丹霞师叔似乎也很满意她的炼丹天赋和鞭剑双绝的底子。”

    瘦削弟子啧啧称奇。

    “这一届确实不错。对了,周师兄,你听说了吗?那个苏明?”

    周师兄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哼,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放着内门长老不拜,非要跑去后山拜那个守山的疯子?听说被李疯子折磨得不成人形,好几次都差点死在后山!真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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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嘲讽。

    “太虚二十四剑?呵,五十年前的神话罢了!李承欢自己都成了个醉生梦死的废物,还能教出什么?我看那苏明,要么死在后山,要么灰溜溜地被赶下山,成为碧穹开派以来最大的笑话!”

    “可不是嘛!”

    瘦削弟子附和道。

    “新晋弟子比武大会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开始了,各峰师兄师姐都在加紧修炼,准备一鸣惊人。那苏明?呵,怕是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李疯子能教他什么?教他怎么摘桃子?还是教他怎么把自己灌醉?”

    两人相视一眼,发出毫不掩饰的嗤笑声,显然对苏明和后山那位充满了鄙夷。

    “走吧,去演武场看看这届新人的基础剑阵练得如何了,听说有几个底子还行。”

    周师兄不再谈论苏明,仿佛提及都是污了身份,驾驭剑光,朝着广场另一端的演武场飞去。

    瘦削弟子连忙跟上。

    千仞壁,深处。

    苏明不知道自己挥动了多少剑。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风刃的呼啸、砂石的爆鸣、铁条撕裂空气的呜咽,以及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动的鼓点。

    身体早已超越了极限,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和手中紧握的铁条在支撑。

    新的伤口不断增添,旧的伤痂反复崩裂,鲜血染红了铁条,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但他的眼神,却如同淬炼过的寒铁,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

    识海中,“坠星之势”的灰芒轨迹在无数次实战磨砺下,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每一次融入铁条的挥击,都让那一丝沉重毁灭的意志更加凝练一分!

    虽然依旧微弱,却已不再是雏形,而是一颗深埋地底、等待破土的种子!

    轰!

    一道比之前更加狂暴数倍的巨大风柱,如同发怒的狂龙,从峡谷最幽暗的深处猛然席卷而来!

    风柱直径超过一丈,卷起无数磨盘大小的碎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所过之处,两侧光滑如镜的石壁都被刮下大片的石屑!

    这是千仞壁核心区域最可怕的“石龙卷”!

    避无可避!

    苏明瞳孔骤缩!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他体内的混沌之力早已消耗殆尽,身体也濒临崩溃边缘!

    但他眼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战意!

    “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