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很重。

    “嗯。”她只淡淡地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你休息吧,我今晚回轩辕居。”他看着她,眼神深邃黯沉。有些事,急不来,但是他会尽力而为。

    “晚安。”她微笑着回应,眼中却有一丝浅浅折哀伤。这是她和他之前第一次如此坦诚的交流,但所讨论的却是一个注定无解的结,不可能会有答案。

    深望她一眼,司徒拓站起身,低声道:“记得吃过晚膳再睡。”

    看着他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她微扬着的唇角慢慢地垂了下来。

    寂静的夜,孤独的房,让人感觉如此心酸。

    原来,情,真的能伤人。

    第二十一章:淡淡感伤

    第二十一章:淡淡感伤

    清早,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似乎让人的心情也明朗不起来。

    “夫人,该喝药了。”小秀催促道。

    程玄璇扫了桌面一眼,苦着脸问:“小秀,有必要喝这么多吗?”她伸出手指数过去,“一,二,三,四碗?都要喝?”

    小秀理所当然地点头:“将军说您受了伤,所以除了补身之外,还要调理内伤。”

    “他是不是故意整我的?”程玄璇小声地咕哝。该不是昨晚一席谈话之后,他觉得她的话太过分,故而存心捉弄她?

    “别以为我听不到你在偷骂我!”房门外,司徒拓大步地走进来。

    “将军。”小秀欠了欠身,识趣地退下。

    司徒拓在桌旁坐下,端起其中一只碗,凑到程玄璇嘴边:“先喝燕窝粥垫胃,然后再喝药。”

    “你怎么这么清闲?”程玄璇接过碗,疑问道,“不用进宫吗?”

    “目前我被革职待办,进什么宫?”司徒拓瞥她一眼,状似随意地问,“如果以后我再也不是镇国大将军,无权无势,只能下地耕田,你会怎样?”

    “什么我怎样?”程玄璇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你指望我帮你耕田种地?我不懂耕地,也没有这个力气。”她顶多会针织女红而已。

    “谁要你耕地了?”司徒拓没好气地道。他的意思是,她会不会愿意跟着他过贫苦的日子!

    “那你要我做什么?”

    “你没听过‘男耕女织’这句话?”

    “听过,怎么了?”

    “程玄璇!你是不是真的这么蠢?”司徒拓恼火地瞪着她,她非要他把话说那么明白?

    “司徒拓!你说话归说话,做什么动不动就要骂人?”程玄璇生气地看着他,他想说什么就直说,干么要她猜来猜去?

    “我骂错了吗?我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你还听不懂?”

    “不懂!”她索性撇过脸去。

    “我是问你,你能不能吃苦!”

    “能,这碗药就很苦。”她故意指着药碗。

    司徒拓的两道剑眉竖起,恶狠狠地盯着她:“程玄璇,你再给我装傻充愣!”

    程玄璇耸了耸肩,语气淡淡地道:“其实我本来就不是贪图宝贵的人。”如果能过平淡安稳的日子,那么粗茶淡饭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两个人情投意合,互相扶持,白首偕老,男耕女织的生活便是一幅美好的景象。

    “我相信。”司徒拓的脸色慢慢转为柔和。自从叛国罪之事开始,他就已经清楚感受到她的坚毅性格。在柔弱秀气的外表之下,她有一颗坚强倔强的心。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她轻淡地转移了话题。她所想的美好景象,不会出现在她与他之间。或许,他应该问宓儿这些问题,而不是问她。

    “随口问问罢了。”他只是想知道,如果将来有一日,他辞官隐退,她会否愿意陪伴他左右。

    两人沉默了下来,程玄璇低头默默喝药,直至全部喝完,她才轻轻地开口:“孩子几个月了?”

    司徒拓一怔,语气显得有些不自在的僵硬:“大约四个月。”

    “哦。”程玄璇应了一声,低垂眉眼,不再说话。无形间,似有一根刺,插在她的心尖,一旦被碰触,就会隐隐地痛。她还是不要知道更多了,有时候无知才更幸福。

    见她神情黯然,司徒拓的脸色也沉了几分。他低沉着嗓音,认真道:“玄璇,我可以答应你,以后我不会再碰别的女人。”

    程玄璇微愣,抬眸看着他,半晌才道:“你不用答应我什么的。”

    “相信我,我司徒拓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他的语气笃定诚恳,一双眼睛深沉似黑夜,又仿若闪着星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眸光中似藏着某种特别的东西,也许就是叫做承诺的东西。

    “不要轻易许诺女人任何事。”程玄璇轻轻地笑了笑,语气平淡,“因为女人大多很执着,一旦相信了就会固执到底。”固执的女人真的很多,比如顾嫣然,言洛儿,凤清舞。而她自己,也难保不会变得心有强求。

    “我知道你要什么,能够给的,我会尽全力。”他希望让她感到安心,不想看到她眼中隐藏的忧伤,也不想看到她唇边缥缈无着的笑容。说到底,他是怕她想要离开吧?

    “关于这个话题,我们昨天已经讨论过了。”所以,不用再讨论了。因为必定没有结果。

    一股深重的无奈,弥漫在房中。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

    时至晌午,下了一个早上的小雨终于停了,雨后的阳光明媚而美丽。

    “玄璇,外面雨停了,要不要出去走走?”午膳过后,东方柔来浮萍苑看程玄璇,提议道。

    “好。”程玄璇点头,放下手中的针线,跟着她走出苑门。

    “玄璇,你的绣品虽然不多,但件件都是精品。我听四王爷说,已是黎明绣坊的招牌。”东方柔微笑着赞道。

    “柔儿,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走到花园,程玄璇止住脚步,轻声问。

    “被你猜到了。”东方柔的声音温浅,目光柔和,淡淡看向不远处的凉亭,“其实不是我有话想和你说,是四王爷。”

    “他来将军府了?”程玄璇微蹙秀眉,不解地问,“为何要如此迂回地通过你传话?”

    “他怕你不愿意见他,所以让我先问问你。”她并不想做这个中间人,但是四王爷的黯然伤神,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实在不忍拒绝他的请求。

    “他现在在哪儿?”程玄璇环顾四周,不意外地看到凉亭里有一道魄身影。

    “玄璇,我不妨碍你们谈话,先回苑了。”东方柔浅浅而笑,旋身离去。她相信,感情之事,上天早有注定。无论是谁,都勉强不来。

    程玄璇慢慢地往凉亭走去。亭中,白黎负手而立,挺拔俊逸。今日的他,穿着一袭简单的白布长袍,朴素如未经丝毫雕琢的白玉,浑然天成却自是高洁无瑕。但是一双漂亮的狭眸,似氲着淡淡的寂寥。

    “王爷。”程玄璇轻唤一声,踏上台阶,走入亭内。

    “嫂子。”白黎的脸上浮现温雅的浅笑,温和中带着距离。

    她不由地一愣。他改变了称呼?

    “嫂子,我今天来,是特意把琴送回。”他指向石桌,淡淡笑着,道,“既出之物,我没有收回的习惯。嫂子就勉为其难收下吧。”就好像已付出的感情,无法收回。他送回这把楠木古琴,也许是他内心里的一个小小执念,虽然一切都已没有可能,但他还是希望并非雁过无痕。

    “那我就不推拒了,谢谢王爷。”程玄璇轻轻点头,心中却有些苦涩。自从她嫁入将军府,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便是白黎,没想到如今两人却生疏到此地步。

    “嫂子,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派人到王府通知我。”白黎面带微笑,矜持且客气。他亲自下水,寻回古琴,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原来他也会做这样执拗痴傻的事。

    “好的,谢谢王爷。”再次道谢,她心里的酸涩更浓重了一分。难道再也无法做朋友了吗?

    “那么我先告辞了。”他向她颔首致意,准备离开。

    “王爷,请留步。”她唤住他,低低地叹口气,举眸望着他,诚意地道,“王爷,上次我错怪了你,对不起。”

    “你道对歉了,不用太介怀。”白黎淡然回道。

    “我们……是否还能做朋友?”她看着他,问。

    “当然,一如从前。”白黎唇边的笑意不减,眸光却是一片暗沉。这只是客套话罢了,他骗不了自己,并没有可能再回复到从前,已经回不到原点了。

    “我是不是强人所难了?”程玄璇轻轻扬唇,却只能露出苦笑。

    “不是,也许只是我自己还不能够想通透。”白黎叹息一声,坦白地道,“我在找一个我应该站的位置,在拿捏一个合适的距离。可能我很快就会找到了。”

    “嗯。”程玄璇轻应,只有保持微笑,不知该再说什么。

    “玄璇,如果你有事,我仍然定会帮你。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了。‘白黎的语气真挚而幽远,用回了原来的唤法。

    看着他,程玄璇不施脂粉的小脸上终于绽开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不应该再多强求什么了,她已经很幸运,有人这般善待她,不为难她,也不索求任何回报。

    “嫂子,我回府了,你保重身体。”敛了敛神色,白黎恢复一贯闲适慷懒的神色,走出凉亭。

    见他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了身影,程玄璇才抽回视线。如果当初她嫁的人,是白黎,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摇了摇头,她自嘲地淡淡笑着。她曾经十分后悔嫁入将军府,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后悔了。或许,应该说,她已经不后悔了。

    “你在想什么?”

    凉亭后方的假山,走出一个高大的男。

    程玄璇转身看去,不禁沉了面色:“你偷听我和王爷说话?”

    第二十二章:如何逼供

    第二十二章:如何逼供

    “我只不过是路过而已。”司徒拓挑起浓眉,她这是什么口气?

    “那还真巧。”程玄璇不以为然,他肯定在假山后面听了很久。

    “就算我听到你们的谈话,又有什么问题?”枉他一片好心,没有出现打断他们的对话。

    “我和王爷光明磊落,你爱听就听吧。”程玄璇撇了撇小嘴,脑中不由地回想起她刚进门时,在花园不经意听到他和言洛儿的对话。那时他的反应,可比她现在激烈得多。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司徒拓不满地看着她。她眼中的那抹不服气,源自于什么?

    “你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吗?”她还记得,当时他说她只是一个小妾,无关重要。

    司徒拓皱了皱眉,回道:“你希望我说对不起?”他也记得,曾经的自己确实错待了她。但要把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着实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