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又要开始互相伤害了吗?”程玄璇闭了一下眼睛,深吸口气,才睁眼,平静地道,“是不是我现在愤恨地杀了你,你才高兴?是不是我哭天喊地,哀伤地昏厥过去,你才满意?”

    司徒拓眯眼看着她,只觉阵阵心寒。她怎能如此冷静,如此若无其事?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程玄璇低喊一声,已控制不住心中翻腾的怒气,忿忿道,“这不只是你的孩子,他也是我的!我为了宝宝忍下多少苦,你晓得吗?我一直受制于凤清舞,连见你一面都要经过她的批准,你知道吗?”

    “清舞?她对你做了什么?”司徒拓的面色突地一凛。

    “我的身子弱,不宜有孕,近日是凤清舞为我安胎,但是她不让我见你。”程玄璇吐露部分苦衷,但没有说出凤清舞抢夺孩子之事。

    “之前你不肯为我供血疗伤,就是因为已知怀孕?”司徒拓眼中似恢复了些许生气,浓眉皱起,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孕?为什么不告诉我?”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还来不及告诉你。”程玄璇轻描淡写地带过,蹙了蹙秀眉,再道,“其实,应该怪我,是我没有及早告诉你,你不知晓我有孕在身,才会推了我一下。”

    “清舞为何制止你见我?”

    “还不是你惹下的风流债,难道你不知道她爱你?”

    程玄璇瞪他一眼,心里确实有点气,如果凤清舞不是因为太爱司徒拓,她也不会这样极端地要抢孩子。不过,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偏偏要她的孩子,而不去找宓儿?是她比较好欺负吗?

    司徒拓抿着唇角,没有接话。他和清舞是两个太相像的人,脾气都是霸道强势,并不适合在一起,何况他对她毫无男女之情。但他对清舞终有一分亏欠,她在她自己身上种下“血线”,使他们两人生死相连,若一人逝去,另一人会感到五脏俱痛。而且,种下“血线”之后,清舞此生都不能与男子欢爱,除非他替她解了此蛊。

    “其实你又何必这么伤心?没了这个孩子,你还有另一个。再过三个多月,你就可以当爹了。”程玄璇故意酸溜溜地道。

    司徒拓瞥她一眼,并不吭声,视线下移,落在她的腹部上。手抬起,向她伸去,却在半空顿住。

    看着他的动作,程玄璇敛了神色,轻声道:“你还没有摸过孩子。”

    她轻握住他的手,牵引着他的手掌碰触她的腹部。

    司徒拓却像被雷击,倏地缩回手。已经迟了……且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别把所有责任都扛上身,你已经背负了身多,这次不是你的过错,你就留一些让我去背吧。”程玄璇幽幽叹气,感到十分无力。

    司徒拓没有回话,静默了片刻,淡淡道:“你多歇息,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别走!”见他站起身,程玄璇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微微仰脸望着他,“留在这里陪我,可以吗?”两人独处的时间,不知还会有多少,她想好好把握和珍惜。

    司徒拓高大的身躯僵了僵,定定地凝望着她。有一句话,他梗在喉咙,一直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程玄璇静静地回望着他,他似乎有话想说?

    过了半晌,司徒拓重新坐回床沿,低着嗓音,道:“玄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你,爱不爱我?”

    程玄璇一怔,心跳顿时加速,脸颊泛起绯红。他竟问得这么直接!让她怎么回答?

    司徒拓倾身靠近她,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眸,低沉地追问:“爱,或者不爱,很简单的问题。你若不想说,也可以点头或者摇头。”他的世界已然一片凄冷黑暗,这是他仅剩的一点希望的光亮。如果它灭了,那么也好,就陷入彻底的漆黑吧!

    他的黑眸中似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闪动,程玄璇的唇动了动,还是又合上。她说不出口,用点头来代替好了。

    但是还未等她点头,房外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房内奇异的气氛。

    “将军,夫人,药煎好了!”

    司徒拓并不理会,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玄璇,告诉我。”

    “那你呢?”程玄璇缓了神,反问道。他不曾说过,她也应该问的。

    “是我在问你。”司徒拓黑眸中的火光忽明忽暗。她知不知道这个答案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你先说。”其实之前她已经表达过了,他还需要问吗?

    “程玄璇,你到底说不说?”司徒拓不禁有点恼羞成怒,叫他把爱挂在嘴上,他做不出来!

    这时,房外又响起那不识相的丫鬟的声音:“将军,夫人,药煎好了,奴婢可以端进来吗?”

    “放在门口!”司徒拓大吼一声。

    “是、是!”门外的丫鬟惊慌地喏喏应道。

    程玄璇掩唇低笑。他现在总算恢复了元气,听他的怒吼总好过看他绝望颓丧。

    “笑什么?快回答我!”司徒拓的脸再逼近她一寸,近得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你先告诉我。”程玄璇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别靠这么近,这样没办法说话。”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麻烦!”司徒拓烦躁地耙了耙黑发,他感觉得出来她对他应该有心,但是他不确认她到底用了几分感情。

    “你的心跳得好快。”她刚才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疾速。他在紧张吗?其实她也很紧张。一个“爱”字虽然十分简单,但放在心里和说出口,是完全不同的事情。只有亲耳听见他说,她才能踏实了心吧?

    “别想转移话题,说是不说?”司徒拓皱紧眉头,暗暗握起拳头,道,“不说就算了!”

    说完,他便站起身,举步欲走。

    “司徒拓!你吃定我了?”程玄璇恼怒,为什么他就不能说?她是个小女子,难道他不知道应该谦让女子吗?

    司徒拓回过身,望着她,眸光暗了下来,薄唇扬起一道苦笑:“你太高估我了。”那扬起的弧度维持不住,很快便颓然地垂下。他只是个对爱情胆怯的男人。驰骋沙场时他毫无畏惧,但面对一个“爱”字,他却怯步了,他不知道再往前走一步,是不是会立刻摔得粉身碎骨。

    “爱。”

    低低浅浅的一个音,蓦地响起,司徒拓心头一颤,盯着程玄璇的唇。方才她的唇动过吗?

    “不是我说的。”程玄璇无辜地摇头,却绽唇笑了,“但也是我想说的。”

    无法抑制的狂喜,翻涌于心,司徒拓黯沉的黑眸发出灼亮的光芒。

    程玄璇却在心中无声地幽叹。刚刚那个“爱”字是自房外传来,他是替她和司徒拓着急吧?她相信他是善意的。但,却是一种让人感到凝重的善意。

    司徒拓也敛了喜悦之色,神情有些沉凝,俯下头,轻轻地掠过她的唇,印上一吻。然后,才站直了身子,扬声道:“白黎,进来吧!”

    ………………

    第六章:无心之失

    第六章:无心之失

    房外毫无动静,司徒拓走去开门,外面却是已空荡无人。

    关上门,走回床畔,司徒拓淡淡地道:“白黎已经走了。”

    程玄璇抿唇无言,微垂着浓黑羽睫,掩去眸中的一点感伤。刚刚的那一声“爱”,是否也是白黎的心声?如果是,她如何能承受得起?

    “你感到愧疚?”司徒拓在床沿坐下,脸上的神情莫名的深沉。方才黑眸之中闪现的那狂喜之色,已隐藏到眸底深处。

    “拓,也许你不知道,我曾经想过,假若我所嫁之人是白黎,那该有多好。”程玄璇抬眸凝视着他,语气格外的轻幽。

    司徒拓的面色渐渐变得僵硬,脸部线条

    而冷峻。其实他知道,她曾经后悔嫁给他,但是,现在她又后悔了吗?

    程玄璇沉静地望着他,缓缓地继续道:“白黎一直待我很好,我很感激他。我也曾想过,我对他是否有一丝的心动,是否会爱上他。可是,上天似乎早已注定好了,我无法钟情于他。而面对你,无论是最初的恨,还是现在的感觉,都是那么强烈。就像是一场避无可避的劫数,就算我一再地想要闪躲退缩,但最终还是只能勇敢迎上。”

    “我也是。”司徒拓的嗓音很低很沉。短短的一句话包含着许多难言的含义。当初她硬生生闯入他的世界,撩起他满腔的愤怒。然而不知不觉间她已融入了他的生活,占据了他的心。他也一再试图回避自己内心的感情,可却终是徒劳无功。

    “也是什么?”程玄璇微微弯唇,看着他。她已经说了,但他还没有说。

    “你想问什么?”司徒拓回望着她,眼神却有一些不自在。她该不是要他说“爱”字吧?

    “爱,或者不爱,很简单的问题。你如果不想说,也可以点头或者摇头。”程玄璇重复他说过的话。

    司徒拓抿起唇角,撇过脸去,只道:“我已经说了‘我也是’。”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程玄璇伸手扳过他的脸,与他对视,水澄明亮的翦眸闪着坚持的微光。

    司徒拓嚯地站起身,草草地点了下头,就急匆匆地往房外走去,丢下一句话:“门口的那碗汤药凉了,我叫下人再煎一碗。”

    看着他窘迫地离去,程玄璇唇角的笑弧越来越大。原来,确认了彼此的感情,会让人感到这般的喜悦。虽然前路依然不明朗,但至少这一刻是美好而幸福的。她不愿再去多想了,以后的烦恼就留待以后再去想吧。

    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司徒拓返来,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薄唇抿得紧紧,脸色犹有一丝别扭。

    “喝药。”他把碗口凑到她嘴边,语气硬邦邦地道。

    “什么药?用了哪些药材?”程玄璇暗暗蹙眉。她并没有流产,不可以乱喝药。

    “补血养身的药。”司徒拓随口回道。他又不懂医术,这是陆大夫开的药方,他哪知其中的具体成分?

    “不喝。”程玄璇摇头拒绝。

    司徒拓皱起浓眉,不悦地道:“这个时候怎能任性?给我把药喝了,一滴都不准剩!”他已经极为自责,她是要让他更痛心吗?

    “不喝!”程玄璇还是摇头。

    “由不得你!”司徒拓气瞪她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然后俯身靠近她,一手稳稳持着汤碗,一手按着她的肩膀,唇对上她的口。

    “唔……”程玄璇咬着牙,硬是不肯张开嘴。她并不是任性,万一这碗药里有祛除未尽淤血的药材,那就后果严重了。

    “程玄璇!”司徒拓松开她,恼怒地低吼,“你还顾不顾自己的身子?”

    “我又没事,喝什么药?”程玄璇低声嘀咕。她明日得向陆大夫问清楚,才知道这药可不可以喝。

    “没事?你把这事看得如此儿戏?”司徒拓的黑眸一沉,心中那片阴影又浮现出来。他和她的孩子,就那样丧生于他的手中。他这一生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