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田横竟真的毫不拖泥带水,直接调转马头,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不再多说,就要开溜。

    这就是聪明人。

    有实力的人,都是打不过就跑,绝不为了所谓的面子把命搭上。

    更新和田成对视一眼,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也知道白猿牛逼,立刻跟着调转马头,准备随着田横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马蹄刚刚抬起。

    “田先生留步。”

    徐神武却忽然开口。

    田横的身形一僵,勒马回身,道:“徐小友还有何指教?”

    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徐神武身后那头白猿身上瞟。

    毕竟幻婴期的补丁婆婆都被打残了,自己这三个灵丹中期的境界,根本不够那畜生捶啊!

    “徐小友……还有何指教?”

    田横的声音有些发虚,道:

    “田某当真是路过,并无冒犯之意……”

    “田先生不必紧张。”

    徐神武伸手正了正那条有些松垮的皮裤衩,摆摆手道:

    “徐某虽然性子放浪了些,却最是敬重有气节的汉子。

    既然今日在此相逢,便是缘分。

    临别之际,徐某想赠先生一句话。”

    田横一愣,道:“什么话?徐道友,我们真的是路过,路过……”

    徐神武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龙尾峰的云海,道:

    “将军守志如孤岛,青史已知君不降。

    五百义士何处寻,满山杜鹃是血魂!

    望先生……莫要走了邪路。”

    田横僵在了马背上。

    他不明白什么叫“五百义士”,也不懂“满山杜鹃”指的是哪座山,但那句“君不降”却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作为齐国宗室,他的胸中确实燃着一团外人不知的烈火,而这火焰,竟被眼前这个穿着皮裤衩、来历不明的帅哥一眼看穿了?

    “……青史已知君不降……”

    田横低声呢喃。

    他翻身下马,对着徐神武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

    “田某……谢过徐道友!此言字字千钧,田某铭记于心!

    他日若徐道友有所差遣,只要不违背道义,田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重了。”徐神武笑了笑,道:“三位,请吧。”

    田横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带着更新和田成绝尘而去。

    心里还在琢磨着徐神武刚才那莫名其妙的话,很是费解。

    三骑很快消失在天际。

    徐神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舒了一口气。

    这田横突然出现在这里,绝不简单,大概率是齐国想插手云梦山!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赌。

    赌这个田横的秉性,也赌这个时代的田横还未被权欲完全腐蚀。

    如果能借此在仙齐国势力中埋下一颗友善的种子,或许将来对容族,对自己,都是一条退路。

    其实,他现在只是狐假虎威,那老猿看来似乎并没有继续出手的意思,只是在自己被威胁的时候才会出手。

    远处的罗正和鬼魅看着田横离去,有些失望。

    容惜雪和姬月却急得直跺脚,这不放虎归山了吗!

    送走田横三人,徐神武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下方跪着的一众灵丹修士身上。

    云隐真人、独眼仙翁、罗方……还有那些之前叫嚣着要“肃清魔头同党”的各派修士,此刻全都面如土色。

    虽然眼前这个红毛小子怎么看都只有铸基中期,放在平时,他们中任何一人都能像捏蚂蚁一样捏死他。

    但是!

    他身后站着是那只能把幻婴分身当沙包捶的四臂老猿啊!

    那头四臂白猿正百无聊赖地用小指掏着耳朵,指甲弹动耳屎发出的声响,听在这群人耳朵里,简直就是死神的磨刀声。

    徐神武瞅了瞅云隐真人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那是“肥肉”;

    又看了看独眼仙翁背上那把虽然有些破损但灵光依旧逼人的法器,那是“精排”。

    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名震一方的前辈高人,倒像是个挑剔的屠户,在菜市场上估摸着哪块肉注了水,哪块肉够称头。

    被那双贼溜溜的眼睛盯着的人都有些发毛。

    蓬莱仙子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她倒不是多心疼这些墙头草,但是看到跪在一边,努力想把自己缩得更小的李清风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清风虽然蠢了点,毕竟还是蓬莱山的弟子,而且资质还不错。

    况且,眼前这个拥有靠山的帅男人,虽然行事乖张,但眉宇间并无那种嗜杀的戾气。

    于是开口道:“徐道友,今日之事,确实多有误会。清风也是被奸人蒙蔽,一时冲动,并非真心要与道友为敌。他已然知错,还望徐道友……高抬贵手。”

    徐神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顿时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哦!你说他啊。”

    徐神武咧嘴一笑,道: “仙子这说的是哪里话?大家都是文明人,我徐某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哪能说杀就杀呢?和谐社会,打打杀杀多不好,咱们要讲道理,讲以德服人嘛。”

    小主,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众人只觉得紧绷的神经一松,像是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这小子看来还是忌惮各大门派的势力,不敢把事做绝……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

    “不过嘛……”

    就听徐神武话锋一转,声音变得贼兮兮起来:

    “仙子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呢,从小胆子就小,性格最内向了。

    刚才被这么多人拿着刀剑喊打喊杀的,实在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现在我这心里啊,那是拔凉拔凉的,不仅精神有点脆弱,这幼小的心灵,更是受到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他捂着心口,做了个夸张的西子捧心状,拽了拽自己那条兽皮裤衩,满脸悲愤道:

    “还有,你瞅瞅,这可是我祖传的限量版战袍!刚才也不知道被谁的剑气给划拉坏了。

    这精神损失费、心灵疗养费、误工费、营养费,还有我这身行头的折旧费……总得有人赔吧?”

    蓬莱仙子:“……”

    众人:“……”

    神特么心灵创伤!

    神特么从小胆小内向!

    那魑魅猿刚才捶人的时候,他可不是这副嘴脸!

    现在居然好意思捂着心口说自己受了惊吓?

    还有那条怎么看都是破烂兽皮裤衩,居然成了祖传限量版战袍?

    折旧费是个什么鬼东西!

    如果眼神能杀人,徐神武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但偏偏,那头四臂白猿似乎对徐神武的表演很感兴趣,居然停下了掏耳朵的动作,配合地龇了龇牙,露出两排獠牙。

    这一龇牙,刚想腹诽两句的人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