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乃是上古之遗脉。

    其来也久,肇自鸿蒙,好似亘故不变。

    历沧海桑田之变,经岁月潮汐之淘。

    外界的神州早已陵谷迭代,星移物换。

    此中却兀自保持着上古时期的风貌,绝不肯随世而易。

    正如自诩“黄天血裔”的九黎山蛮。

    哪怕早已不合时宜,但却依旧固守古风,未尝稍改。

    一如黄王治世之时,其气象风貌,宛然犹在目前。

    尤其是十万大山深处,层峦叠嶂,连峰接天。

    即便是九黎山蛮,亦视为畏途,罕有问津者。

    举目四望,但见苍莽无垠,群峰崛地,势欲上刺青冥,下镇九幽。

    其间山势之险恶,林壑之诡谲,实非笔墨所能摹其万一。

    直如天地初判,清浊始分之际,那三界未辟之景象。

    峭壁千寻,石色丹赭,若霞燃赤壁,土膏玄黑,似墨染青田。

    更有殷殷如凝血者,点缀其间,平添几分古肃。

    复经亿万年风霜雨雪之剥蚀,雷电霹雳之锤击。

    遂于峰峦崖壁间,刻下无数深沟巨壑,纵横交错,逶迤盘亘。

    望之,恍若上古神只搏杀后,遗于大地巨人肌肤上之狰狞创痕。

    风过林梢,松涛阵阵,如太古之吟哦。

    云生足底,岚气森森,似鸿蒙之流霭。

    鸟兽行迹,多诡秘而难测;草木荣枯,皆含灵而有光。

    望之人间境,恍若上古遗存之秘境也。

    就在景元下令强行接管公慕治之权柄,挥道土之兵、杀入苍茫山脉,要为罗浮拓土十万里的时候。

    翼火神君也并未闲着,亦是紧锣密鼓地展开了行动。

    杳冥之际,忽有数百劫念,自虚无中氤氲化生。

    继而如群蜂归巢,翕聚于一头肋生双翼的腾蛇之上。

    一抹火光凭空生于蛇眸,旋即便将其渲染上了翼火之性。

    烈焰熊熊,遍体朱红,焰光灼灼。

    “去也!”

    翼火神君的意识,随劫念归于此身,

    旋即便双翼振颤,卷起漫天炎浪,破空穿云。

    径往十万大山幽邃深处飞掠而去。

    一路穿山越涧,但见古木参天,皆为蛮荒异种,世所罕见,人间几近绝迹。

    观其株干,小者亦需数十人伸臂合抱,方可环其一周。

    大者则巍峨如昆仑巨岳,直插霄汉,仰之弥高,不见其顶。

    枝干虬结,盘曲夭矫,状如龙蛇争斗,鳞甲宛然。

    千年老藤,粗如儿臂,或垂或挂,如珠帘翠幕,随风摇曳。

    若活物一般,欲噬行人。

    树冠层峦叠嶂,蔽日遮天。

    纵是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天光亦难透入分毫。

    林间瘴气弥漫,与古木之清芬交织,氤氲缭绕。

    非仙家手段,莫能辨识路径。

    此等景象,若非亲历,纵是丹青圣手,亦难描摹其万一。

    若凡夫俗子误入此地,见此巨木撑天,云气缭绕,不知岁月流转。

    定会惊疑上古建木重现于世,引颈翘首,望洋兴叹矣。

    对此奇景,翼火神君却似司空见惯。

    他目不斜视,唯向更深幽处而狂飙去。

    他心急如焚,急着谒见貌合神离的“老恩师”。

    他恨意滔天,恨那太平子心思诡谲、胸如山川。

    他恐惧满满,怕那翼火老宿之位,就此被人夺走。

    但越是心急,就越是感觉路遥行慢。

    明明其遁速极快,可谓是追风掣电。

    万里之遥,不过弹指;千山万壑,视若等闲。

    可翼火神君犹觉太慢,接连催运秘法。

    霎时间,赤意流光溢彩,天宇气浪翻滚。

    一路风驰电掣,横跨万里山川,星斗为之退避。

    如此一路狂飙急进。

    翼火神君终于在大半天后,抵达了一处妙境。

    但见那方景致:

    一峰孤峙,拔地万仞,直插九霄。

    恍若不周,犹如天柱,撑持乾坤。

    云雾缭绕,或聚或散,流转其间。

    奇花瑶草遍地,珍禽异兽时现。

    清泉石上潺潺,松涛耳畔阵阵。

    疑似天上仙境,不慎遗落凡尘。

    处处遍布禅意,凶物亦化平和。

    风中残存咆哮,句句都是加钱,

    翼火神君心中急切,却是未及多想。

    只把袍袖拂动,当即捻土为坛,坛高三尺,古朴无华。

    复又指尖掐诀,三柱檀香凭空而出。

    香烟袅袅,直上九霄,异香扑鼻,清冽提神。

    继而,但见其整肃衣冠,步罡踏斗。

    左旋右转,足尖点地,踏出玄妙轨迹。

    每一步踏出,地上便似有符文隐现,旋即消失。

    待罡步既定,翼火神君敛容屏息,神态恭谨至极。

    缓缓拜倒于地,额头触土,口中长颂曰:

    “弟子赤翼,恭请恩师,斗胆犯讳,上玄下虎,慈航普渡,垂怜弟子,速降法驾!”

    其声恳切,饱含焦急,回荡于山谷之间。

    ………

    与此同时。

    天庭凌霄,天枢院中。

    济济仙班,肃若揖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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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巍巍法驾,森然旌节。

    羽衣翩而鹤唳闻,音乐奏而鸾声远。

    两侧仙卿击钟磬,上首天师捧金章。

    宣理《黄庭景》,开讲《丹书玄》。

    摇拂几度日月垂,诵章一番道韵起。

    香气袅袅弥五方,仙气氤氲漫碧落。

    案头玉书天籍册,忽有光华显瑞彩。

    “好!不愧是我罗浮后起之秀,当浮一太白也!”

    上首的天师不等仙吏回禀,一把便抓住玉书天册展开。

    一目十行看过去,顿时忍不住开怀大笑。

    下首的仙卿、仙吏,纷纷抬手望向天师。

    但见其鹤发垂肩,根根如霜雪缀玉,却面色渥丹,若婴孩之肤映朝霞。

    其形清癯,广袖垂地,袍角似有丹砂染就的流霞暗纹。

    怀抱一藜杖,杖头刻“抱朴”二字,杖尾系着药囊,隐隐有芝兰之气透出。

    头上混元巾松松绾着,额前两道长眉,似有星斗流转。

    此即抱朴真君葛天师是也。

    “罗浮剑首太平真人,一剑而斩六天妖,为苍天开拓道土,横扫苍莽十万里,此乃大功也!”

    见得众人看来,葛天师当即道:“吾欲奏请五帝苑,为其加封“太平敕命保生大真人”,尔等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勃然变色。

    甚至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天师欲为门户私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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