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遣云宫。

    祥云叆叇,聚散无形,凝作宫阙。

    氤氲瑞气,若轻纱笼殿,显缥缈非凡。

    檐覆琉璃,曜日辉月,流光溢彩。

    地铺金砖,温润如玉,不染纤尘。

    琪花绽放,四时不谢,玉树琼枝,凝露含芳。

    时有仙鹤振翅,翔集其间,引吭清唳,声穿云霄。

    彩凤成对,和鸣相应,羽翼焕烂,映日生华。

    更有灵鹿呦呦,衔芝草于阶下,献琼浆于案前。

    仙乐自钧天而来,非人间凡响。

    初则缥缈虚无,如空谷幽兰,暗香浮动。

    继而清越婉转,似凤吟鸾唱,沁人心脾。

    仙娥素手拨锦瑟,清音泠泠,如泉水漱石。

    金童玉口吹紫笙,雅韵悠悠,若天籁遗音。

    此乐宛如天籁,天地为之久静,万灵因而祥和。

    殿上,一班仙娥,身着羽衣,飘带如云,随风轻扬。

    她们款移莲步,翩翩然而作霓裳羽衣之舞。

    舞姿轻盈,恍若弱柳扶风,翩跹婉转。

    莲步细碎,随仙乐而和鸣,步步生莲。

    每一个旋身都裙裾飞扬,好似漫天花雨缤纷而下。

    俄而,仙乐又变,转为高亢激越。

    仙娥们足尖轻点,离地而作飞天之舞。

    凌空舒袖,广带长飘,或舒或卷,化作七彩虹霓,横贯天际。

    与殿外初升之霞光交相辉映,蔚为奇观。

    真个是: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此舞亦只为君献,凡尘无处觅仙踪。

    在这“接着奏乐接着舞”的氛围当中,景元于上首落座。

    谈笑有真君,往来皆天仙。

    牡丹仙子坐在下首,与桃花仙子等人做伴。

    只心不在焉地轻抿琼浆,不一会儿就已两朵红云上面。

    佯装无意的飘忽眼神,总是忍不住向上首望去。

    当初她还为“情劫”之谶纬,对火龙门下避如蛇蝎。

    现如今,红鸾星动却再也难以抑制,也绝无抑制之心。

    但却已如井底蛙看天上月,可望而不可即矣。

    若非昂日星君提携,带着他们这么神幡洞天“故人”,前来捧个“人场”。

    恐怕她连远远眺望的资格都没有。

    一想到这里。

    牡丹仙子忽然有些悲从心来。

    只因她忽然发现:所谓的“情劫”,或许并不是她曾经想象中的那样。

    求而不得,又何尝不是一种劫呢?!

    不过此刻上首的气氛,却并不如旁人所见的那般祥和。

    葛天师绵里藏针,希夷真君老而弥坚。

    两人你来我往,在盈盈笑语中暗藏玄机。

    不知不觉,就又勾起了火气。

    “有时候树大根深,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希夷真君忽然转头对景元笑道:“若是师祖在,定不会让人如此欺辱于你。”

    这话一出,景元顿时也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从来只有我景天师欺负人,什么时候被人打上门来过?

    别管对不对,反正他嗅到了金币的气息。

    两位老登要是展开“老竞”,给他狂爆金币岂不妙哉?

    “作壁上观,放马后炮,老天师说得好生轻巧。”

    葛天师淡淡道:“怕只怕,你翠华宫的门槛太高,一般人连门都进不去也。”

    此言既出,景元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至今为止,自己连翠华宫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不对,就连“翠华宫”这个名字,自己都是第一次听。

    哪有这样的亲亲师祖?怕不是表师祖吧?

    哪有人拜了师,连师门在哪儿都不知道的啊?

    哪有好人收了徒弟,都不带着去拜见老师,让徒弟认认门的啊。

    如果师门都不为我出头,那我怎么把师门当家?

    什么?你说我是强行拜师,且师门的情况特殊?

    我管你这那,反正委屈就完事了。

    景元一言未发,只用情绪的微妙变化,就将“拱火”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可谓是尽显“大阴阳师”的从容。

    ‘贾火龙真是该死啊!’

    希夷真君心中升起无名业火。

    下首的火龙真人,忽然感觉汗毛倒竖。

    好似看到了死兆星在闪耀。

    不会吧,不会吧,我该不会是专门来背锅的吧?

    老登你不久前还夸我,说我是有福之人、气运绵长。

    就连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能精准砸进肚子里。

    难道你忘了吗?

    火龙真人眨了眨眼睛,一脸的纯良无辜,试图唤醒老师的“父爱”。

    但希夷真君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有些“愧疚”地看向景元,眼神中满是慈爱。

    然后又对葛天师淡淡笑道:“小葛啊,你可知老道我为何姗姗来迟,未能及时庇护于太平儿吗?”

    葛天师被希夷真君反问这一句,也只能答道:“委实不知。”

    话虽老实,但表情却十分刁钻,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讥讽。

    好像是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我就静静地看你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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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夷真君洒脱一笑,说道:“老道去了一趟天外天混沌海,拜访了万魔山,连斩七头天魔大君,这才尽兴而归,故而来迟。”

    葛天师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

    不是因为他害怕,或者认怂。

    而是在炫耀武力的这个环节,罗浮山自有专门的人选。

    于是白真君立刻跃跃欲试地准备开口。

    “师祖好气魄,徒孙佩服。”

    景元连忙开口,阻止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出现。

    打嘴炮可以,爆金币更妙。

    但要是真打起来,那就太伤和气了。

    他还想在罗浮山和希夷一脉之间左右逢源呢。

    当然不能让两者交恶,压缩自己的横跳空间。

    不过希夷真君这个逼,装得确实甚为圆润。

    景天师又学了一招,顿觉不虚此行。

    “太平儿此言缪矣!”

    希夷真君却道:“师祖的意思是:现在腾出手来了,自当为你出头!”

    说话之间,希夷真君已把袖袍一甩。

    景元顿觉时空变幻,寰宇好似长河飞逝。

    同时,他的耳边又响起了希夷真君冲和恬淡的声音。

    “我已查明犯你道场的幕后黑手,这就向他讨回公道。”

    “但我等乃是正道高人,要有雅量,切莫言语无状、失了风度。”

    对于此言,景元并不认同:对待仇人就该重拳出击,讲什么风度?

    但他并未辩驳,也来不及说话。

    只见希夷真君一扬手,就有一道灿烂奇光落下,化为无数阴阳游鱼。

    宛若天之穹庐,将一方恢宏浩大的天宫笼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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