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后来他练功走火入魔,失了心智,潜意识里一直都还以为自己是女孩儿,故而穿衣裙,带假面,用假名……他并非是故意欺瞒大人,而是他,他只是忘记了很多事情,请大人莫要责怪他……”

    沈郁听完之后,一点责怪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些心疼他曾经的遭遇,“那就不算是骗我,我自不会怪他。”

    她说完,便将手里的衣裙放在床边。

    沈郁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夜里一片冷寂,冷风四起,吹动着院子里高高的青枣树,吹落了一颗掉在她脚边上。

    那上头的枣儿,才是最大的。

    沈郁弯腰捡起青枣,想起那人放在她窗台上的枣儿,说不遗憾那都是假的。

    原来她认识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她的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脸也是假的,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唯潇潇之玉兮,恐美人之迟暮。

    沈郁回忆起他干净的眼睛,不食人间烟火的与世无争,不谙世事的脸,这样仙子一般的人,果真是不存在的。

    白锋换好了衣服,便离开了,他走之前还特意谢过了沈郁,谢她照顾暮玉之恩。而后又恳求她不要问暮玉的身份,不要调查他的来历,也不要去干预他的人生。

    因为秋罗门的人,失了身份便等同于失了皇命,便失了自己的使命。

    沈郁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也想了很多很多,她缓缓推开房门,又回到了房中,一步步来到暮玉的床前。

    他睡得很安稳,微微侧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映出一片青影。手微微动了一下,不小心从被子里滑落了出来。

    那双指甲都不曾留长的手,如此修长匀称,这世间只怕是美人儿见了他都要自惭形秽。不知道他真正的容貌,比之这张脸,会不会更加动人心魄。

    沈郁有些迟疑,她微微伸手,却又不敢触碰他,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试探着触碰了一下,然后迅速把他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那手中的细腻,一点也不像个男子,不管再来多少遍,她估计也识不破他的男儿身。

    扑通扑通,她的心跳得奇快。

    但是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一点也不排斥他。

    她的怪病不排斥暮玉。

    沈郁心跳如雷,整个人的思绪都跟着乱了,但是更多的,竟是一种解脱。自从她得了这个怪病,就一直担心将来有一天会暴露出来,被人当成怪物千夫所指。

    如今,她的病好像并非不能治愈。

    第26章 装神弄鬼 这桃林里藏着什么……

    暮玉那事,沈郁已经决定把它遗忘了。

    而后的几天,沈郁都按部就班,该上朝就上朝,该看望太后就去看望太后,该回府就回府,该听曲就去听曲儿,一点也没有打断自己的生活节奏。

    太子后来又拉着沈郁去看了几次守城军,非得要事事都说给她听了,才肯放她走。

    在沈郁这里编制图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现在关心的是利江大桥什么时候开始修整。

    可偏偏太子爷总以为她闲得慌,有事没事就逮着她叽里呱啦说上一通。

    最近沈郁是瞧见太子爷便觉得头疼,他选谁,怎么选,自己做主不就行了吗?非得要事事跟她报备,她稍有不耐,便说她渎职不认真,沈郁也是颇为无奈。

    “太子爷,我近来头疼,就想去御花园散散心,不想谈国事。”

    “那正好,我也要去。”祁夙凛一点也不懂事,跟着她说了一路,从宣事殿说到御花园,又从御花园说到桃花林。

    沈郁都听麻木了,说着说着,太子爷忽然停了下来,盯着桃林里的女子,没吭声。

    彼时桃林已经谢去一半,徒增凋零之色,那女子身着粉色衣裳,拿着一只小铲,柔柔弱弱地蹲在地上,把落到地上的桃花一朵朵捡起来,又轻柔地埋到土里去。

    风吹起她粉色的长裙,如仙似幻。

    那弱柳扶风之姿,细细的胳膊擦着脸上的细汗,眉间哀怨,泪目戚戚,仿佛如知花人一般懂落花的心思,为之伤感。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葬花?

    沈郁一脸懵逼地转头看向太子爷,他应当是认识那女子,面色都随之冷了下来。

    “太子爷认识她?”

    祁夙凛当然认识她,她就是母后非要塞给他的金满枝,自从那日见过她之后,她就跟阴魂不散一样出现在他面前,但凡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金满枝的身影。

    眼看着金满枝擦完脸上的汗,就要抬起头来跟他来个偶遇,祁夙凛扭头就走。

    沈郁连忙跟了上去,回头瞧见金满枝拿着小铲,错愕又不知所措的模样,便觉得有些好笑,“太子爷不看看吗?我看那姑娘,就是专门在那等你的。”

    祁夙凛说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每次来宫里都能碰到她,不是在摘花,就是在扑蝶,这御花园的蝴蝶都要被她给扑个干净了!”

    以前沈郁也是这样阴魂不散,可是人家至少是堂堂正正地钻马车,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故作姿态,自以为聪明,在别人眼里却是贻笑大方!

    沈郁听完,太子爷莫不是在隐喻她?

    她把不准他的意思,便没敢回话。

    太子爷回头,“你怎么不说话?”

    “额……我在想,嗯,太子爷说得对。”其实沈郁想问这是哪家姑娘,可是她没敢问。

    祁夙凛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还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了金满枝和丫鬟们的尖叫声。

    回过头,便瞧见金满枝花容失色地朝着他们跑过来,紧紧抓住他的衣袖,藏在他身后,嘴里还一直喊着“有鬼有鬼有鬼”。

    太子爷推都推不开她,只当又是她在玩什么把戏,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起来,“金满枝,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如何失礼成何体统?”

    金满枝又急又怕,连忙松开了手,跟自己的两个丫鬟紧紧挤在一块儿,“太子爷,真的有鬼,方才我们……”

    “□□哪里来的鬼?”祁夙凛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呵斥了她,让她知道自己也不是好脾气的,免得她总是想方设法地黏上来。

    沈郁看到金满枝,就仿佛看到了以前缠着太子爷的自己,顿觉尴尬,轻轻咳嗽了两声,“太子爷,我看满枝姑娘也不像是装的,可能是真看到了什么,真吓到了。”

    祁夙凛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就是想趁机呵斥金满枝,他要让这个女人看透他,害怕他,远离他,最好是厌恶他,不要再与他纠缠。

    金满枝听到沈郁相信她,顿生亲切,走到她身后拉着她的衣袖,“你是沈大人吗?我方才真的看到鬼了,我的两个丫鬟也看到了,有一个白衣服长头发的女人,吐出舌头,倒挂在树上……”

    两个丫鬟用力点头,“对对对,我们也看到了,就在那棵树上!”

    沈郁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正好是死角,什么也看不到。她顿时起了疑心,感觉是有人在搞鬼,便想走过去瞧瞧。

    祁夙凛跟了过去,金满枝和两个丫鬟紧紧挨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

    沈郁踏进桃花林,便感觉到一股阴森寒冷的气息,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去,瞧见那树上挂的东西,也被吓了一跳。

    那树上挂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子,底下是一块黑布,还有一根红腰带,看起来就像是个女子倒挂在树上。

    “谁把这东西放在这吓人?”祁夙凛走上前,一把扯下白布,忽然从上面掉下来一根白森森的骨头,吓得他猛然缩回了手。

    金满枝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太子爷也是惊魂未定,连忙拍干净手上的脏东西,瞧见那两丫头还傻站着,“还不快把你们小姐带回去?”

    丫鬟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抬着晕厥过去金满枝离开。

    沈郁蹲了下来,仔细看着那根骨头,她以前跟着大理寺卿的时候,也没少看死人骨头,这根明显不是,“太子爷,这不是人骨头。”

    果真是有人装神弄鬼。

    祁夙凛胆子本来就大,说着就要往桃林深处走去,“这桃林里藏着什么秘密吗?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吓唬别人。”

    沈郁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走了两步,感觉自己好像踩断了什么,把脚拿开,又是一根骨头,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

    桃林已经衰败得不成样子,花瓣落入泥土之中,腐烂成泥,寒风四起,吹得人直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