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他只是离开了三天而已,为什么岁安堂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是谁砸的,医馆的人有没有受伤,现在在哪里?

    越棋钰早有准备,一下拉住穆斐的手腕把人强制按在座上,轻喝:“冷静!”

    “阿斐,不要冲动。既然是冲着岁安堂来的,说不定现在还有人在附近蹲守等着抓漏网之鱼。你平安无事,才能为岁安堂查明真相。”

    “你知道。”

    穆斐猛地转头,用因为愤怒充血的眼睛瞪视着越棋钰,再次重复:“你肯定知道!”

    越棋钰语塞:“我……”

    “你既然救了我,为了安全怎么可能不去查我,怎么可能查不到岁安堂?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变成这样,一定是早就被砸了,你知道,但你不说,还特意陪着我过来。”

    愤怒已经让穆斐丧失了理智,没有了之前的礼仪只有满腔的指责与抱怨,听的前面的金昌平冷汗直流,阿远皱着眉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你有什么目的?”穆斐咬牙,恶狠狠地冲着越棋钰怒道:“想让我生气,伤心,然后寻求你的帮助,被你拿捏?”

    除了看戏,穆斐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不久前的越棋钰一脸云淡风轻地和他闲聊,故意陪着他来城南。

    “我确实知道岁安堂被人砸了。”越棋钰没有否认,“我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但是我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想看你伤心想威胁你。”

    穆斐撇过头,抹掉还未溢出眼中的泪水。

    栖身一年的医馆一夜之间遭此大难,还很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缘故,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头上让他既自责又生气,两种情绪交杂之下,他脑中乱成一团几乎不能思考。与此同时,“不顾一切也要报酬”这个念头,也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的心中。

    而此时,恰好有一个可能知道真相,还欺骗他的越棋钰,穆斐脑袋一热也顾不得什么救命之恩与身份上的差距了,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怀疑通通说出了口。

    现在听到越棋钰承认,他心中更不是滋味。

    越棋钰被穆斐误解,心中无奈又有些委屈,可是一看到穆斐流泪,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诚实道:“阿斐,我不告诉你,是因为在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岁安堂就已经被毁了,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几乎就在我捡到你的那段时间。”

    “已经发生的事不可能被阻止,只能尽力挽救。我得到消息后,就一直在让人寻找医馆内的人,确认他们的安危。陪着你过来是不想让你冲动,怕你暴露后危害到自身安全。”

    通过金昌平查到的,他已经知道了医馆在穆斐心中的地位。但对他来说,比起医馆与真凶他最在乎的还是穆斐的心情与感受。

    穆斐的耳朵动了动,没有什么反应。

    见状,越棋钰替自己解释完,让金昌平说查到的结果,希望能哄一哄穆斐。

    “小穆大夫,我的人已经去确认过医官里所有人的安危了,他们都没有事。只是因为昨夜医馆被砸,为了躲避风头现在全都待在自己的家中。附近街上的人也是,都没有事。”

    金昌平替自家少爷找补,积极背锅:“是小的办事不利,昨天晚上得到消息后到了今天早上才理清事情的经过,汇报给少爷。您要怪就怪我,不要怪少爷,他都是为了你好。”

    这话一出,穆斐扭头,话说给金昌平眼睛却看着越棋钰,“为我好?我和他只是昨晚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非亲非故,他有什么理由为我好?”

    越棋钰有些吃惊。

    看到对方的表情,穆斐只觉得自己可笑。

    明明不到一个小时之前才决定当一个被动的人,一个小时之后,他就把自己的保证全都喂了狗,主动把他与越棋钰之间的那点摆在明面上的奇怪,当场说破。

    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明白了,自己在毁了岁安堂的人面前是螳臂挡车,凭一己之力只能吃下这个闷亏永远不可能报仇。他和那些势利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穆斐自嘲道:“我一个无权无势地乡下大夫,有什么是值得你大费周章的吗?因为我们相似的脸,所以你怀疑我是你的亲人,是你父亲的私生子?害怕我会影响到你的权利和地位?”

    听到前半句话时,越棋钰还有点高兴穆斐能把自己的思路往血缘上想,可是“私生子”这三个字一出,他的表情就奇怪起来。

    “如果我真的是私生子,那么我可以直白的告诉你,我对什么家产不感兴趣也不会回去。”

    说到这里,想想自己接下来的要求,穆斐有些紧张。他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只能强撑着道:“不过我也不是白白放弃的,我只有一个条件,只要你答应了,我就会离你远远的。”

    穆斐几乎破罐破摔。

    这番话一出,就代表他把自己的脸面全都扔在了地上反复践踏,承认了自己就是一个真小人,和之前的他毫无关系只是伪装的好而已。

    他话说完,车内没了动静。穆斐早就心虚地收回了看着越棋钰眼睛的目光,把视线放在了座椅上,自然也就没有看到越棋钰从奇怪,变为带着点宠溺的好笑表情。

    越棋钰忍了又忍,最后真的笑出了声。

    穆斐听到这一声笑,难堪地差点哭出来。谁知接下来越棋钰的话,直接让他愣在那里。

    “越家确实丢过一个孩子,不过可不是私生子,而是越家正儿八经的小少爷,我的亲弟弟。”

    “话说回来,我好像还没有认真的介绍过自己?”

    越棋钰眼中含笑,对着傻呆呆看着自己的穆斐道:“我叫越棋钰,是越氏粮油商行的少东家,也是寻斐商行的创始人。”

    “创建寻斐商行的目的就如其名,为的是寻找我十五年前丢失的弟弟。他叫越书斐,左手手腕上有三枚并排的红痣,用手摸去,两枚平滑一枚凸起,长相我并不清楚,大概会与我的眉眼相似。请问小穆大夫,你有见过符合条件的人吗?”

    穆斐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左手腕,彻底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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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原因

    ◎我可不是放马的◎

    头一次被人当着面威胁, 越棋钰不仅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一来威胁他的人明显业务不熟练,心中的那一点小心思全都呈现在了脸上,一眼望去前因后果明明白白,让人根本提不起半点警惕心。二嘛, 就是这人是他的亲弟弟, 还是一个认知稍微出现了一点错误的亲弟弟。

    亲眼看着面前的青年愣了两三秒, 猛地以袖遮脸弯腰埋在自己的膝头,尴尬的涨红都蔓延到了脖颈后的场景, 越棋钰抬手掩去唇边的笑,把声音咽回了肚子里免得雪上加霜。

    不过在好笑的同时, 他心中也出现了不少疑惑。打头的, 就是为什么穆斐会对一个小医馆这么上心。

    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工作地方,才一年而已不可能会有这么深的感情,宁愿打破自己的底线与坚持也要报仇。

    他看的清楚, 穆斐并不是什么无脑之人。从昨晚看到他的第一面起,对方就把有关他们的所有疑惑埋在了心底,只要他不动对方就权当没有看见绝不会主动挑破窗户纸。说不定就算他说了, 也要装傻充愣。

    想到这里,越棋钰不免对穆斐素未谋面的养父母有了些怨言与感谢之意。其它复杂的情绪暂且不提, 就说眼下。

    为了给岁安堂报仇,穆斐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快速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不说,还抛下脸面逞强说了出来只为博得一个渺茫的可能。

    为什么呢?

    越棋钰不明白。不过比起这些,他现在还有一个更加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既然阿斐会把我们的样貌相似归结在血缘这个猜测上, 还颇有把握, 那应该可以说明你是残留着一点小时候的记忆。”

    越棋钰用苦恼的口吻道:“只是, 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是私生子呢?我好像并没有在你面前表现出什么攻击性和暗示吧?”

    穆斐缩着脑袋不肯抬头。

    太尴尬了。

    他今天就不应该睁眼, 不应该踏出房间门一步, 不应该同意越棋钰的邀请而是自己走回来,就算被人抓了都比在车里面对越棋钰要来的轻松自在。

    他为什么要长嘴?为什么不能有一双擅长打洞的爪子,让他可以原地刨坑把自己埋掉?

    穆斐脑袋嗡鸣声不断,刚才由自己亲口说出的话和越棋钰的笑在脑海里不断重复播放,臊的他恨不得把那段记忆直接从脑海里挖掉。尤其是在听了越棋钰的疑惑后,他就更没有勇气抬头了。

    总不能对越棋钰说,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脑补吧。

    “阿斐?”

    越棋钰看出了穆斐的窘迫。调侃的话到此为止,他笑容不减,没有再多说两人的关系,也没有把“你就是我的亲弟弟”这种话放在明面上迫不及待的想得到穆斐的认同,而是把一切相关的按下,自然地绕过这个话题,给对方搭了个台阶。

    毕竟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对穆斐来说薄弱的仿佛一张纸,不用力稍微沾点水就能破掉。

    他过分逼迫,只会适得其反。最好的办法还是循序渐进,在之后的相处中让穆斐感受到他的诚意,一点点地信任他。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是真的没有任何恶意。当下急的还是医馆的事,你要不要找馆内的人打听一下昨晚的消息?或者如果能的话,你会愿意说一下你受伤的原由?”

    果然,他说完后,穆斐动了。

    穆斐悄悄侧首,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去看安慰他的越棋钰。

    他现在忽然有点庆幸自己闹了这一出乌龙,把局面硬生生变成了尴尬与好笑齐飞,而不是找到亲人的惊喜与无措。

    从越棋钰的态度来看,对方认回他是必然的,到时候,兄弟相认的戏码和十五年没有被抛弃过的浓重亲情,绝对会让他在第一时间内变成一只缩头乌龟。

    现在这种退无可退的情况,反而让他不能躲避,必须面对。

    既然对方贴心地不再提起,穆斐也顺势当做没听懂,抹了把脸从膝盖上缓缓直起身体。只是他满眼心虚尴尬,侧着头不敢直面越棋钰,用强装出的淡定道:“说不定住在城内的人家周围也有眼线在盯着。白天去不太安全,我们,我晚上再去找老板打听。”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落寞自责:“或者我就不该去找老板,岁安堂被砸很有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要是再因为我让老板一家摊上事,我以死谢罪都不能够了。”

    “担心的话,那就先和我回去,等我的人确认安全了再来?”越棋钰坦荡道:“虽然我在昆市的根基不深,但如果只是一个洪济,不足为俱。”

    穆斐惊讶转身,看清越棋钰脸上隐隐露出的傲气后,变成了了然。

    他的行踪都是透明的,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能猜得出来他得罪了谁实在没什么好奇怪。他惊的是另一件事:“这……我知道越先生不怕洪济,可他背后还有另一个庞然大物。不必为了我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哦?”越棋钰挑眉,促狭道:“那刚才阿斐是想托我什么事呢?难道不是对付洪济?”

    “越先生,你口中的对付和我的对付,应该不是一回事吧。”

    穆斐也顾不得之前事情被提起的尴尬了,直白道:“岁安堂被毁,我心中的确实有恨,但我的目的只为借你的手出气并不想要谁的性命。我和馆内的人还要在城内讨生活,做的太绝只会让麻烦源源不断。”

    “如果只因为怕麻烦,永绝后患不是更好?这又不难。”

    “越先生!”穆斐急了,“洪济背后可是洪大元帅,一方军阀势力怎么可能是你我可以抵抗的?”

    他都怀疑越棋钰是不是太狂妄了,竟然连这点都想不明白。

    越棋钰没有反驳穆斐的心软,只问:“阿斐,你这话倒是让我越发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得罪洪济了,竟然能让他把你打个半死丢在城北,还连夜毁去了和你有关的岁安堂。”

    “如果真如你所说他背后有洪大帅撑腰,目中无人,那么你说他会不会对其它和你有关的人,下手呢?我虽初来乍到,却也听人说过洪济为人。”

    穆斐霎时间心乱如麻,冷汗直流,抖着声音不停地否认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自己:“不,不会吧,砸了岁安堂还不够吗。你也说了,馆内的人都没有事,那,他怎么可能会去找我父母?”

    “这只是猜测,目前洪济那边还没有动静。”越棋钰叹了口气,“你愿意放别人一马,别人可不愿意放你一条生路。”

    穆斐张了张嘴,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好沉默地低下了头。

    让阿远开车返回,越棋钰这才缓缓解释了一番洪济与洪大帅的关系,总结:“他对洪大帅来说也只是长在自家院子里的一颗野草罢了。院子里的野草何其多,洪大帅怎么可能为谁拔掉了一颗草动怒?”

    末了,意有所指道:“就连洪大帅本人,也不是高枕无忧。”

    听了一通分析,明白洪济只是狐假虎威并不会引来真老虎后,半晌,穆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幽幽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洪济必须死?”

    连杀猪都没有见过,鸡都没有杀过的他,这个“死”字在心中酝酿了半天才能被顺畅地说出口。

    “应该说,就算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招惹洪济,他有没有后续安排,他在你眼中也是必须要死的,对吧?”

    “对。”

    越棋钰坦然,“伤了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