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兰可能打着搞定岳父岳母的主意,结果都失败了,故此神情有些挫败。

    他也没多逗留,就说了一会子话,然后提出告辞了。

    柳氏的回礼就是十二对粑粑,因为许子兰才刚对糖油粑粑的确赞不绝口。

    许子兰恭敬地接了,出院子门的时候,柳氏就道,“巧儿,去送送你师兄。”

    孙巧巧回身取了伞,随许子兰一前一后下坡。

    一路上各家媳妇子见了都jiāo头接耳的,应该没说什么好话。

    孙巧巧叹气摇摇头。那日自己应该是被雷劈了,才那么慌不择路地拉着李珆跑吧。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时候在慌什么。

    到了湖边,渡口停着一只黑漆面身的大船,与一般渔舟不同,这船一看就高大威武,很衬得上许子兰的身份。

    “那把琴,用着可还好?”

    琴?

    对上许子兰又多情又欢喜的目光,孙巧巧相当的无语。

    因为唐芳年送的琴断了弦不能用。老师太那张旧琴承载了原主太多感情,孙巧巧竟有些不敢碰。

    但小妹的琴技课业不能停,孙巧巧就选了许子兰这把楠木筝来用。

    今日这琴就搁在窗旁的,红漆的木盒十分打眼,许子兰不瞎,自然认得出来。

    用了他的琴,他会怎么想?随便猜猜就知道了啊。

    天啊,这该怎么解释。

    孙巧巧脸抽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子兰只是笑,寒风也chui不走他的chun意。

    “我搜集了许多曲谱,其中有些是难得的孤本,哪日送给来师妹鉴赏鉴赏。”

    古曲谱啊,那个看了眼晕得很,大侠请饶命。

    孙巧巧尬笑,“这么珍贵的孤本,还是师兄自个留着赏玩吧。不过,若是有什么史册啊地理志啊,或者闲书杂书,可以借我瞧瞧么,在家无聊得很。”

    这倒是真心话。被柳氏拘着不能出门,孙巧巧怕自己身上长蘑菇,必须来点消遣。天天弹琴绣花也会腻的。

    唐芳年倒是留下了几本史册,只那书被他当做珍宝似的,孙巧巧也不大想翻看了。

    许子兰笑,“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明日就给你送来。”他这笑容,已经可以驱散寒意了。

    只不过是给了这么一个小糖果,他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想来这人对原主,的确是用了真心的。

    孙巧巧在心底叹了一声可惜。“那你快走,冬天天黑的早,再晚到镇里就看不清路了。”

    这明显赶苍蝇似的的话,许子兰偏听出关切的意思来,眼睛里的欢喜如chun波一般dàng漾,点头应了一声好。

    “你也快些回去,湖边风大,仔细冻着了。”

    孙巧巧朝他摆手。快走,快走。

    许子兰这回倒是走得痛快,船离岸时,又道,“明日最迟辰时过半,我就把书送过来。”

    孙巧巧虚伪地笑,“也不用这么着急。”

    许子兰这回是真的耸动肩膀笑起来。

    孙巧巧翻白眼。这人最不可爱的地方,就是喜欢拆穿。

    大船缓缓行进,渐渐地去得远了,散入缥缈的雾气之中。细雨如丝,从灰色的天空落下,一只小船,擦着大船晃悠悠地朝渡口dàng过来。

    孙巧巧站在湖边没有动。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趁机透透气。

    许子兰只怕是又误会了的,一直站在船头张望,风chui起他的发带肆意张扬地飞舞,颇有些公子人如玉的意思。

    孙巧巧就想,或许自己可以退一步,嫁给这个人算了。原主和他的感情也算是感情基础吧,应该…

    反正唐芳年,怕不会回来了的。

    听姚美鸿算过,此去京城,走水路,一般二十天左右,走陆路,一个月勉qiáng能到。

    从书信送出去为止,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几天。

    若那人要回来,这时候也该回来了吧。

    之前对自己各种有信心,总觉得不存在不会回来这个选项。

    等事实摆在面前打脸的时候,孙巧巧这心里头还真是有点难受。

    沿着湖边的小路来回走了走,许子兰的大船已经没了影子,倒是那小船渐渐靠近渡口。

    从小船上下来的人穿着大蓑衣带着个斗笠,冻得直哆嗦,数钱给艄公的时候,铜板掉落船面好几次的。

    艄公就笑,“你这年轻人,年纪轻轻的,身子骨竟比我这老头还弱,这可不成的啊,还是要吃饭才壮实,那劳什子酒适量就好。”

    那蓑衣人只是笑了笑,提着个包袱下了船。

    说来也有趣,他明明冻成个落汤ji似的。却面对着湖水站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转身,慢吞吞地摘了斗笠。

    吧嗒。

    孙巧巧手里的伞重重地掉落在地,被寒风打着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躺在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