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巧巧却踢踢他,“去磨墨。”

    柳氏立即杀气腾腾地盯了一眼过来,孙巧巧装没看见。

    唐芳年却笑得一脸甘之如饴,果真去窗口的书台磨墨去了。

    等他磨好墨,铺了纸,孙巧巧才踱步过去。“我念你写。”

    柳氏又看不过眼了,“懒得你,要上天了。”

    唐芳年只道无碍。一般来说,孙巧巧越欺负他,他就越开心,这个人就是个贱皮子。

    孙巧巧翻个白眼,懒洋洋地靠着桌子念词。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千年孤独。

    滚滚红尘里,谁又种下了爱的蛊。

    茫茫人海中,谁又喝下了爱的毒。

    我爱你时,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

    离开你时,你正金榜题名dong房花烛。

    ……

    唐芳年看了一眼过来,那眼神中的惊讶和怜惜,仿若孙巧巧是那只悲情狐,而他是那寒窗苦读的书生。

    倒是柳氏听了以后不免唏嘘了一番,然后又斥责孙巧巧,“爱不爱的,不害臊。”

    孙巧巧耸肩,人家歌词就是这么写的嘛。再说,爱字怎么就不害臊了,没有爱,这人间将是多么无聊而孤独啊。

    “这首《白狐》唱起来,比笛音更美妙。”

    唐芳年笑,“那你唱来。”

    孙巧巧却抬起笛子来chui。一边弹琴一边唱唱还行,要单独来唱,总有点不大好意思。

    “冉冉的声音好,听我的笛音记住曲调,等会你来唱。”

    孙冉冉立即放下粉筛,正襟危坐起来。

    几遍笛音过后,在座三个女人已经掏出帕子在拭泪,孙冉冉甚至忍不住抽噎起来。

    孙巧巧:“……”虽然第一次听这歌也很震撼,听了五六遍才有些泪意,更多的是心底深处的钝痛。像她们这样大放悲音,还不至于。

    唐芳年负手望着纸窗出神,偶尔一眼过来,充满了怜爱和感动。

    孙巧巧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梅花泪还好说,是因为梅园想起来的。这白狐,真的是忽然冒出来,忽然就想唱,完全没有深情告白之类的戏码啊。

    想想当初也是因为一朵青莲,让所有人误会……

    孙巧巧就想,以后果然不能写词,只能奏曲了,否则,真的没法解释。后世的歌基本都是情歌,真的没法子啊。

    不过,白狐这歌词,是时下读书人最爱的调调。

    寒窗苦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其中内心的彷徨煎熬,以及对未来的期盼,时刻在心底拉锯,这时候,夜深人静之际,哪怕是一只白狐的爱慕,也能让他们内心的苦闷稍解。

    另外,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人矜傲惯了,自认万事万物恨不得围着他们转的为好。千金小姐要想着他们,青楼名ji要惦念他们,妖狐鬼仙也要为他们所动。

    才子佳人的故事,男主人公都逃不离一贫如洗的书生这个题材。

    大约因为这些书本来就是读书人写的,这是他们苦读之余最大也最美的梦想吧。

    总而言之,唐芳年给感动得不行。他仔细润笔,递给了孙巧巧,比了个请的姿势。

    孙巧巧才不想动笔呢,今日又只想摊着,好像大姨妈要来了,浑身都有点不慡。

    结果她没走的成,被唐芳年抓住了手腕。

    这么一个动作,柳氏她们就在一旁吸冷气。唐芳年又赶紧放开,脸有些红。

    孙巧巧想了想,就没为难他,提笔把歌词抄了。

    然后就见唐芳年仔细chuigān墨迹,袖了起来。估摸是打算珍藏……

    这人要làng漫起来……有种病的不轻的既视感。孙巧巧一时觉得,可能自己才是个公的?因为她自己可没那么纤细的心肠。

    孙媛媛呆到把这歌学会才离开,一脸的心满意足。她把歌词抄走了,估计要去她那秀才未婚夫面前秀一秀。

    孙萧萧这会儿回来了。下晌,他摇着船去了八角溪村,应该是约见了赵依依。所以回来的时候,眉梢眼角还dàng漾着数之不尽的幸福。

    晚间一家子围坐着吃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又吃了甜甜的汤圆,方才心满意足地围着火炉谈话。

    这会儿村里人差不多也开始吃饭了,各处响起燃爆竹的声音,里长家还放了一挂鞭pào呢。

    “我们也燃爆竹吧。”孙冉冉提议。

    孙巧巧同样跃跃欲试。

    唐芳年就站起身与孙萧萧两个一起去柴房搬竹竿出来,堆放成山字型后,点火就是孙巧巧和孙冉冉两个来。

    竹子易燃,火烧旺了以后,熊熊燃起的篝火中不断传来竹子爆裂的子噼噼啪啪声,这声音越来越响,和着村里家家户户的爆竹声,倒像一首动听的jiāo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