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也发现自己过度失控的情绪,安静了一会,低声说:“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叶拙顿了顿,语气平缓地说:“需要我把话说明白才行吗?你想吃就自己去买,我不回去。”

    叶拙并非笨嘴拙舌,只是大部分时间都闭口藏舌。

    他不像路言意,因为有足够宽阔的退路,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所有事情都能直言不讳。

    叶拙的后盾只有自己,所以要杜绝所有会引起争执的祸端。

    但现在,他必须要把话说清楚,哪怕会惹路言意勃然大怒。

    他听见“game over”的提示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紧接着就是路言意摔东西的声音。

    “我说过了,今天我生气是因为节目组不经我允许,拿季隶铭和我关系来炒作。紧接着你又擅自替我决定要回路家,现在又和我说季隶铭……

    你明知道我会生气,却还要这样做,是认定我拿你没办法吗?叶拙,你以为我缺你一个吗?就算没有你,还有无数人排队上位。”

    回应他的是叶拙良久的沉默。

    还有偶尔冒出来的呼吸声。

    车窗外的海风呼啸,吹得叶拙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该说些什么呢?叶拙不知道。

    甚至下周他还要再一次让路言意回家。

    “我累了路言意。”

    面对路言意的质问,他连辩驳都无力去说。

    “如果你有更适合的助理人选,就让他来做吧。”

    “路唯成和你说什么了?”这是路言意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没有。”

    “那你在做什么?你在威胁我吗?如果你今天不回来,那就永远都回来,我会立刻找别人代替你的工作。”

    路言意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叶拙选择要走这件事让他无比焦躁。

    路言意又问叶拙在哪,同时说:“我给你机会了,如果你现在收回这句话,我就当你没说过,你人回来,我妥协我翻篇,这事就算结束了。从此以后,让季隶铭和路唯成这两个人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ok?”

    叶拙:“这不是我答应就能做到的事情。”

    路言意:“为什么?”

    耳边传来电量不足的提示音,叶拙说:“我手机快没电了,到时候再说吧。”

    “到时候是什么意思?你现在不在路家?你在哪?”

    叶拙不知道路言意为什么这么执着问他在哪,又重申了一次自己手机快没电了。

    路言意:“我刚才给你打语音显示占线,你在和谁通话?”

    叶拙心里咯噔一下,闷声回答:“……工作上的事情。”

    “总不会是季隶铭吧?”

    “……不是。”

    “记住我说的话,你应该清楚他曾经对我做了什么。”

    路言意越强调,越显得反常。

    过去这么久,季隶铭还是在他心里,只不过换了种方式。

    过去不一般,现在还是足够特殊。

    叶拙:“我不清楚。”

    身边的温度忽然骤降,本就粗粝的风更是冰冷。

    叶拙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你的个人恩怨,我只是你的朋友,不该涉足你的私人空间。”

    同样的话,对调主语,就是路言意曾经对他说过的:

    “你只是我的朋友,不该涉足我的私人空间。”

    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来的?

    记不清了。

    可能是什么也没说吧。

    现在原封不动地还给路言意。

    叶拙等待着路言意的反应。

    他预料,路言意必然会直接挂断电话。

    但手机那边一片寂静。

    没有忙音,也没有声音。

    把手机拿起来一看。

    原来是强制关机了……

    叶拙自嘲地笑了笑。

    他还真以为路言意改性了。

    周围的气温越发低了,他重启了几次手机都没成功,手指也都快冻僵了。

    刚才还算明朗的夜空,忽然间布满厚厚的云层。

    要下雨了。

    -

    能到圈内顶流家里,这让初出茅庐的安煦格外兴奋。

    此时浴室传来的阵阵水声,更使他想入非非。

    虽然看不见其中的景色,但只想到路言意就赤.裸地站在里面,就足够血脉卉张。

    窗外下着雨,看样子还挺大,也许今晚可以留久一点?

    忽然,客厅门外传来阵阵细碎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似乎是在按门外的密码锁。

    但很快又停下来。

    “叩叩叩”

    又转为敲门了。

    安煦看了看浴室,自作主张来到门边。

    透过门上的猫眼,能看到外面那人伸出手尝试着按了几次密码,但可能是手指太僵硬了,输错几次后门就锁定了。

    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发梢滑落,鼻尖和耳朵都冻得红成一片,额头上有道暗红色的伤口,此时正在演着水迹流出血迹。

    明明是张平平无奇的寡淡长相,但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因为一单一双的眼睛很有特色,还是因为他的嘴唇特别饱满?

    安煦盯着他愣了一会,才想起开门这件事。

    手里还拎了东西,应该是送外卖的?

    ……不,送外卖为什么要按密码?

    但感觉又有点眼熟,难道是摸上门的狂热私生粉?!

    安煦刚准备鼓起勇气和路言意说一声,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

    “好吧路言意,今天你和我都不太冷静,也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是有些事情我也身不由己,这么多年我觉得你已经厌倦、我也快到极限了。

    从小到大,我都觉得我们可以一直做朋友,但是现在好像不是了……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是做朋友,还是做别的,还是说连朋友都没得做,我就只是你一个可有可无的……助理?”

    最后两个字,他顿了十几秒才说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所以才许久没找到合适的词语。

    明明是很平淡的语调,安煦却忽然明白之前大学表演课上教得:越隐忍的情绪越高级。

    但现在似乎不是学习的时候。

    安煦紧张地额头冒汗。

    他认出来了,这是叶拙,路言意身边的助理……

    他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

    叶拙约莫等了半分钟,都没有得到回应。

    但他的确听见有人走到玄关的脚步声。

    是懒得回答,还是说也在纠结?

    叶拙额头上的伤口被雨水浸地酸涩肿胀,他忽然就想到路言意说他不能更丑了。

    “咔哒”一声。

    门从内打开了。

    出来的不是路言意,而是一个经常出现在路言意相关八卦里的小明星。

    年轻英俊又充满朝气,和狼狈的叶拙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叶拙垂在腿侧的手指有些发麻,叫出安煦的名字。

    安煦面露尴尬,“那个……我说我没听见是不是有点假,但是我会保密的,绝对不对外乱说。”

    门外这个被雨淋湿的男人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狗,眼眶又湿又红,下垂的眼睫湿润地搭在眼皮上。

    本来犹豫又疲惫的眼睛,在看到安煦出现后微微睁大,又很快收敛起那份情绪。

    就好像刚刚在门外只想要一个回答的人,根本不是他似的。

    安煦不忍心地说:“你额头上的伤口在流血,要不要进来处理一下?”

    叶拙没理他,目光越过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