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听对吗?”季隶铭的声音放得很轻。

    他知道的。

    如果叶拙不愿意接受, 那此刻,他不会沉默不语。

    叶拙只是寡言少语,而不是仍由别人揉捏的小包子。

    “我想, 我今晚说得有些突然, 我自己同样也觉得有些太过着急了。可是比起来慢慢接近你, 或者提前把事情挑明会更好, 否则我就像一个借着朋友之名,单方面引诱你的坏人。”

    季隶铭的手指轻轻抚摸房门。

    叶拙就像木, 虽然不说话, 但也会记得谁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可是他有足够的内动力, 把伤痕治愈,把过往变成圈圈年轮。

    房门上的小黑板上换了新的留言。

    白色粉笔写着:已经休息,明日需要早起。

    不知叶拙是什么时候抽空写了这行字,叶拙速来工整的字迹也因为着急而变得有些歪歪扭扭。

    季隶铭会心一笑。

    他抚摸的过的地方, 很快又残余了他手指的温度。

    叶拙这块木头,也会感受到谁给了他温度。

    但是叶拙现在还在慢慢疗愈伤口,季隶铭不想逼他。

    “你总说你现在还不想开始一段感情,我尊重你的想法, 只是我单方面追求你, 所以你不用给我回应,没关系的。”

    “早些休息吧, 晚安。”

    -

    一句晚安。

    谁也没安。

    叶拙睁着眼, 不知几时才因为困倦睡着。

    因为早就料到第二天会起不来,叶拙提前在手机设定了六个闹钟。

    但第二天他冒冒失打开房门的时候,依旧是第六个闹钟被悄无声息按掉的半小时后。

    他着急的脚步声在安静的二楼里回荡着。

    顾不得别的了, 叶拙一边着急地扣扣子,一边“咚”地关上房门。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马上就快迟到!

    黑板上, 他昨天溜出去急忙写下的留言,多了一排整齐的回复。

    ——已经休息,明日需要早起。

    ——好好休息,我会陪你

    比起叶拙的匆忙,季隶铭的一笔一划都写得那么平整。

    “要走这么早吗?”

    季隶铭的声音突然出现,让叶拙浑身一颤。

    “……我吓到你了?”季隶铭很抱歉地看向叶拙。

    叶拙连忙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和季隶铭说:“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现在就起来了。”

    季隶铭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才早上六点半,你就已经要迟到了吗?”他回忆着,“我记得你今天上午没有早八。”

    而且平时的早八也不用这样焦急。

    但季隶铭的问题,也是叶拙想要反问他的。

    才六点半。

    平时他们都刚刚起床。

    今天季隶铭却已经穿戴整齐,连早饭的香气都顺着空气,从一楼餐厅飘荡到二楼这里。

    所以季隶铭说会陪他,是真的会“早起把早餐做好了,再把他叫醒了”的陪伴?

    叶拙的问题自己就想到了答案,还是个很快就让他联想到昨晚的答案……

    叶拙单手握紧肩膀上的背包,语速飞快地说:“我今天要去市中心面试,所以要早点出发。”

    一口气说完之后,叶拙很快就从季隶铭身边的空隙挤下了楼。

    昨晚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找上叶拙。

    季隶铭也跟了下来,却比叶拙要淡然许多。

    他甚至还记得用香氛喷雾去除身上本就不明显的油烟味。

    在叶拙换鞋的时间,全身散发着白茶味到的隶铭就已经换上外套,他有条不紊地为自己打着领带,还能抽空问叶拙:“早饭不吃了吗?”

    叶拙摇摇头,“我得赶在早高峰之前打车,到时候再说吧。”

    “打车?”季隶铭问。

    “对,打车……不和你说了,我先出去了。”

    叶拙前脚刚刚迈出去,很快就被季隶铭追上。

    “去哪?我送你。”

    季隶铭就像变魔术一样,递给叶拙一个包装好的三明治,烤制过的面包片还是温热的。

    叶拙忍不住问:“你怎么动作这么快?”

    季隶铭笑笑,“只要提前想好,做起来就会很快。”

    只是季隶铭要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地有条不紊,还要考虑到叶拙会起迟、直接就走等等意外。

    一句提前想好,盖过了季隶铭的所有耐心和思考。

    即便叶拙再不想面对季隶铭,也得认真和季隶铭说声谢谢。

    “不用谢。”季隶铭的回答自然,让叶拙放低了“警惕”。

    叶拙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怎么改变。

    “我打车,不用你送……”叶拙拿出手机,准备打一辆网约车。

    但预想的情况比叶拙还要恶劣。

    他只想到要早点出来,躲开早高峰。

    但是忘记了这个地方比较偏远,如果不是早高峰,连车源都没有。

    “没有司机接单?”季隶铭问话的时候,叶拙都不敢和他对视,生怕自己一个眼神就肯定了回答。

    叶拙:“我再等等……再等等。”

    “还是我送你吧,现在还早,我把你送到之后再去公司,时间刚好能够消磨掉。”季隶铭拿出车钥匙,“你总不能让我七点钟就到公司开始工作吧?那也太狠心了些。”

    叶拙多想当这个狠心的人。

    但是他既打不到车,也没办法让季隶铭直接去坐办公室,只好上了季隶铭的车。

    手里握着热烘烘的三明治,身边就是季隶铭……

    “系上安全带。”季隶铭的提醒让叶拙想起,自己好像习惯性地坐在了副驾驶上。

    他本想坐在后座的。

    可现在,只能和季隶铭坐在一处。

    叶拙的眼睛胀痛,肩膀上的背包也无比重。

    不知面试情况如何,叶拙把他觉得能用上的设备都带上了。

    他猜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有些憔悴。

    毕竟昨晚几乎没睡。

    而季隶铭呢……

    眼下也浮现着淡淡的黑眼圈,可精气神却十足。

    叶拙过去总听人说,成功的人都是精力旺盛的。

    所以同样是熬夜,季隶铭是那个决定用人的总裁,而叶拙却是要去面试的打工仔?

    叶拙一通胡思乱想,目光有些呆滞。

    “快些吃吧,一会都凉了。”季隶铭说。

    “我现在还不饿。”叶拙嘴上拒绝,但是手却没和脑子同步。

    “哗啦”一下把包装袋拆开的瞬间,叶拙也傻了。

    季隶铭的笑声悄悄遛出来的时候,叶拙更是窘迫。

    晚睡害人。

    他是真得没打算吃。

    但现在不吃不行了……

    从三明治的横截面就能看出,季隶铭尽可能地把夹心的种类变丰富。

    鸡腿肉烤得香嫩无比,生菜在油亮的煎蛋衬托下更显得新鲜,牛肉饼的汁水十足,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爆出香浓的肉汁,融化的芝士片叠着香甜的白洋葱碎和酱料,这些美味都被两片烤制焦香的吐司包容起来,再被季隶铭细心切开,交到叶拙手里。

    叶拙轻轻咬了一口,“好吃”二字脱口而出。

    季隶铭仿佛得到莫大的肯定,甚至下巴都轻轻扬了起来。

    此时的叶拙还没想到,以后每天都会因为被投喂的早餐过于豪华而感到苦恼。

    -

    按照地址,季隶铭的车停在市中心的一座大厦面前。

    季隶铭问:“是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