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年过节的问候,降温换季的提醒,还有每次生日的祝福……

    只是全部都石沉大海,连一个句号都得不到。

    忽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个最新信息。

    叶拙立刻坐直了身体。

    在看清来自季隶铭之后,他眸光又黯淡下来。

    【我在和我妈妈聊天,让她帮你分析一下,也许她能和你妈妈共情。下午你几点过去?等我一起。】

    季隶铭是这么贴心。

    在自己也面对和父母关系危机的时候,也第一时间以帮助叶拙为先。

    但这份好意,叶拙不想再接受了。

    他们应该一起面对季家父母,而他的事情不该再让季隶铭承担了。

    -

    叶拙手里带来的礼物几乎快要拎不下,但是在路过楼下水果店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从摆在外面的摊子上,买了许多品相漂亮的葡萄。

    妈妈喜欢吃葡萄,但小时候因为这种葡萄的单价太贵,每次都只买一两串,结账时不免要忍受老板鄙夷的目光。

    一串葡萄也不过二十几颗,但每次妈妈都说自己不喜欢吃,让叶拙先吃。

    叶拙就只尝一两个,然后说自己已经吃腻了。

    其实他也很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水果,但只有这样,妈妈才会舍得吃更多。

    那时候他们都互相想让对方多吃一点。

    现在叶拙能买很多很多葡萄了,却没有机会买给妈妈吃。

    越靠近那栋楼,越觉得记忆慢慢清晰起来。

    叶拙口袋里那瓶消毒喷雾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身边坐在小区里聊闲天的声音也传入他耳中。

    “楼上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天阴沉个脸,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像大家都欠她八百万似的。”

    “她之前找的那个男人不是好东西,自己儿子也对她不管不顾的,这么多年都不见回来看一下她。”

    “男人和儿子都一个德行,真是可怜,孤苦伶仃一个女人。”

    她们三三两两的一小撮人凑在一起,议论的音量不算大,但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叶拙的耳中。

    叶拙匆匆上楼,那些话语却还追着他不放。

    每上一级台阶,心都要更重一些。

    他已经成长,很多事情都能独当一面。

    在回s市之前,叶拙就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害怕,无论怎样都要面对的。

    可当他闻见那隐隐约约的消毒水味道的时候,由气味带来的情绪还是扑面而来。

    “咚咚咚……”

    叶拙抬手敲门的声音都不敢太重。

    “咚咚……”

    叶拙低头,余光扫过大门上居然有明显的积灰。

    姚棠一天要擦十次大门,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大块的脏污?

    “咚咚咚”叶拙敲门的声音越发重。

    “妈妈,是我,叶拙,可以给我开门吗?”

    还是没有听到回答。

    叶拙握着的手开始冒汗。

    “妈,你在家里吗?”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敲门。

    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他努力用耳朵去听房间里的声音,却只有自己回荡在楼道内的呼吸声。

    “妈?妈!”

    叶拙心被狠狠攥住,电话没人接听,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也许是没有假期,还在工作?

    还是说不愿意给我开门?  叶拙深呼吸,重新来到楼下,想要找那群成日坐着聊天的妇人。

    她们每天都在这里观察聊天,应该会知道妈妈的去向。

    但可能是到了吃饭的时间,满小区都不见她们的踪影。

    叶拙只好重新回到楼上。

    他的手掌被带来的礼物赘得生疼。

    抬手再次敲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呵斥。

    “叫魂啊?!”

    对面的住户是个面露凶相的中年男人,他虚掩着门,自己站在门内,凶神恶煞地盯着叶拙。

    “敲什么啊敲一中午了,吵得我一分钟都睡不了!”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叶拙立刻上前给邻居递了一盒月饼和一些水果。

    在这里见到人,比他盲目等待要好太多了。

    无论对面的人是凶悍还是冷漠,他都要抓住机会打听。

    “您知道姚棠吗?就是祝您对面的这户,我是她的孩子,这过节回来看她,但她好像不在家,您知道她是在工作还是……”

    邻居鄙夷地看着叶拙递来的东西,上下打量了叶拙几眼后,冷漠地说:“你东西拿回去,我才不要。你自己亲妈你不关心,还要过来问我,我上哪知道?”

    “我和我妈……”

    叶拙刚开口解释,眼前那扇门就狠狠摔上,只有关门带起的风拍在他脸上。

    其实我和我妈的关系不怎么好……

    但是我这次回来就是希望她能原谅我……

    叶拙回到门前,看着堆在地上的那些礼物,默默坐了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日落西山,寒风呼啸着吹进楼道。

    这种老式楼房的楼道本就湿冷又幽暗。

    叶拙狠狠打了个寒颤,才发现四周已经黑了下来。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叶拙猛地起身,眼前一阵晕眩,却只是个行色匆匆的男人从他面前经过,直接上楼去了。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叶拙用手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喂?”

    幽暗的楼道里,叶拙看不清强光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是我。”

    低沉温柔的声音即便穿过听筒,也让叶拙瞬间心安。

    季隶铭那边没有呼啸的风声,也没有冷嘲热讽,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在叶拙耳边缓缓的响起。

    “和妈妈见面了吗?还顺利吗?一下午都没有回我的消息,有点担心。”季隶铭问。

    叶拙周围一片黑暗,“嗯”了一声,“很顺利……”

    “那就好。我简单和你说几句,不打扰你和妈妈许久。你呢就和妈妈好好沟通,就聊些家常,过去的事情她要是不主动说,你也不要提起。”

    “好……”

    “要是觉得心情不好,或者压力太大,就叫我过去,好吗?”

    “嗯。”

    黑夜里,叶拙什么也看不见。

    但如果他唤醒楼道里的感应灯,肯定会让季隶铭怀疑,所以他只能站在黑暗里,编造一个虚假的团聚,让季隶铭安心。

    季隶铭那边也安静了许久。

    叶拙:“那我先挂了……我妈在叫我。”

    “我说怎么这么安静呢。”季隶铭问:“你现在在哪接电话呢?阳台吗?”

    “对。”叶拙回答。

    “叶拙。”季隶铭唤他,“还记得你昨天和我说什么吗?”

    “……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从天黑到现在,你家里的一盏灯都没有亮。这就是你说的一起面对吗?”

    谎言被拆穿的同时,叶拙听见平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季隶铭来到面前的同时,感应灯也一同亮起。

    其实楼道里的灯光不算太明亮,但叶拙却恍惚以为太阳又亮起来了。

    “这么黑……”

    季隶铭熄灭手机的电筒,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将上面的余温和香气一起围在叶拙身上。

    “手也凉透了。”季隶铭用自己的手上下合住叶拙的双手。

    只有季隶铭记得他夜盲,只有季隶铭在意他容易着凉,也只有季隶铭会在这个时候陪着他。

    “阿姨呢?她还没回来吗?”季隶铭问。

    叶拙抿唇,本想点头,但季隶铭却发现了他眼睛里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