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羽笑着建议,并没有察觉通讯另一端的少年,神情正在一点点变得黯淡。

    心里有些闷闷的难受。

    陶言蹊眼睫轻颤。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就好像最珍爱的宝物被人觊觎。

    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但其实没有人做错。

    不论是苏茸还是邵羽,都只是正常地表达出了主观的欣赏而已。

    其实是他私心太重,希望仿生人独属于自己。

    又因为自己的懦弱和无趣诚惶诚恐。

    “谢谢店长,一会我问问哥,再给您答复吧。”

    他恹恹地挂了通讯,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久,浴室的门被推开。

    虽说直接使用清洁舱似乎更方便,人们往往还是难以抗拒热水浴的诱惑。

    男人身上散发着和陶言蹊同款的清新薄荷味。

    他没有闪躲对方的注视,撩起浴袍一角,擦着半干的头发。

    因此露出了一截金属左腿。

    铂金色的表面上,仍有零星的水珠滑落。

    陶言蹊默默看在眼里。

    喉咙有些发紧。

    所有被制作出的仿生人。

    都应该拥有完整的肌骨和血肉。

    为什么唯独只有昙燃被截去了原有的肢体?

    等对方走到床边,他伸出手,轻抚上那截冰冷的金属骨骼。

    “你的腿,疼不疼?”

    昙燃摇头。

    这条腿显然是后天改造的。

    但其中的神经组织都被保存得极为完好。

    使用起来和原生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因为没有体温。

    被少年温热的手指触碰时。

    带来的感觉会更加强烈。

    差不多擦干了水,他照例走到床边的地铺,

    却发现被褥已经被陶言蹊搬到了自己的床上。

    “你这是做什么?”

    昙燃微微蹙眉,冷厉的视线触碰到少年含着期待的目光。

    “哥,我、我有个请求。”

    陶言蹊裹着被子靠过来,深吸口气,蓦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即使男人最初连让他触碰都不肯,但是在临时标记后,加之自己的软磨硬泡,

    虽然昙燃依然没有主动靠近,却一般也不会拒绝和他肢体接触。

    “标记后,我们的信息素依赖程度加深了……我可能,需要离你更近,才能安然入睡。”

    “你能不能帮帮我呢?”

    单单说出这句话。

    陶言蹊的眼眶又有些红了。

    昙燃半晌没说话。

    但随后他顺势在床边坐定,似乎构成了某种默许。

    陶言蹊乌润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涌上的狂喜让他几乎落泪,但为了不给昙燃造成欠佳的观感,他还是努力忍耐了回去。

    “谢谢哥,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陶言蹊于是把邵羽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昙燃听。末了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其实,如果你不想去,我自己也没关系的。”

    昙燃微微皱起眉。

    又是这句话。

    从认识陶言蹊开始,他似乎总是这样。

    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又因为害怕被拒绝,在得到回应之前就胆怯地退缩。

    是真的没关系。

    还是在逞强?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这种态度。

    反而让对方无法断然拒绝。

    “我和你一起去。”

    说罢,他调开目光,语调也变得生硬,

    “你有触敏热,万一接触到其他alpha发作怎么办。”

    给出的理由同样没法让人拒绝。

    陶言蹊愣了愣,随后忙不迭地点头。

    “好的,谢谢你,哥。”

    虽然声音有些抖,他嘴角的弧度却根本抑制不住。

    明明昙燃的表情很冷淡。

    也只是因为自己提出了要求才答应。

    但那种莫名的安心感。

    还是让他的情绪一下子愉快起来。

    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有些不安分,装作不经意地触碰到男人修长的指尖,又悄悄地缩回。

    “那,说好了哦。”

    他抿了抿唇,眼波潋滟得不像话。

    ……

    游乐场选址在悬浮班列的终点站。

    当天两人出发得早,到达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陶言蹊依旧因为晕车难受得要命。

    他抓着昙燃的手臂,脸色很差。

    “你没事吧?”

    男人皱起眉,

    “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先回去。”

    “没事,我只是有点恶心,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好了。”

    陶言蹊从晶环里拿出一瓶水,喝了几口,才稍微松快了些。

    “嗯。”

    昙燃颔首,却并不难看出,他只不过是在逞强。

    临时标记后,他和陶言蹊的联系越发紧密。

    彼此感知信息素的敏锐度也千百倍地加强。

    所以摄入对方的信息素,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有效的安抚方式。

    于是他无声地释放出了一缕信息素。

    旷野般清冽疏朗的气息包裹而来。

    全身的烦恶都被抚平,心情也变得舒适安宁。

    “……谢谢哥。”

    陶言蹊明白发生了什么,瞬间羞得耳朵尖都冒了红。

    哥他……在关心自己。

    即使嘴上没说什么,行动上却直戳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自己究竟,何德何能呐。

    他缓缓闭上眼,掩去眸底一丝湿润。

    两人乘着悬浮梯前往报到处。

    好几名打工人已经聚集在那里,其中就包括苏茸。

    他脸色有些泛白,眼皮也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