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擦干净脸,揉干净衣服。

    再重新挂上平静的面具,回到工作之中的。

    旁人的目光和话语和他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障壁,他能看到邵羽和苏茸担忧的视线,却根本做不出任何回应。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陶言蹊婉拒了邵羽送他回家的请求,独自乘上了悬浮班列。

    等到他从站台走下。

    抬眼便望见一道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气息。

    有那么一瞬间。

    陶言蹊以为是昙燃回来了。

    久违的男人沉静地凝望着他。

    冰灰色的眼眸美丽又凛冽。

    但那双眼眸里蕴含的情感明显比以往厚重。

    如同积雪消融后潺潺的溪流,温润而忧伤。

    陶言蹊死死咬住嘴唇。

    他甚至不敢上前一步。

    唯恐眼前这道身影是自己的幻觉。

    稍微一动就会消散破碎。

    “哥……?”

    陶言蹊试探着开口。

    心脏砰砰狂跳。

    所有的疑惑、不甘、痛苦、愤怒,都消融在久别重逢的惊喜中。

    强撑的意志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向男人跑去。

    可刚刚迈动脚步,四肢就被一股强力定在原地。

    这是……

    陶言蹊惊恐地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手腕脚腕上都被套上了电离镣铐。

    这种镣铐会麻痹神经,让人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只是设置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

    刚才看到的一切,或许只是刻意设置的障眼法。

    他重新望向“昙燃”所在的方向。

    四周浓郁的腥甜气味渐渐散去,他视野里的景象也随之复原。

    幻影散去,露出了容锦元的脸。

    为了彻底卸下少年的防备,他使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让对方误以为出现在眼前的是自己最思念的人。

    他的目光饱含歉意,还有些陶言蹊看不懂的忧虑: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言蹊。”

    “三殿下……”

    陶言蹊苦笑道,

    “既然不可能尊重我的选择,为什么还要骗我呢?”

    “对不起,我们也是不愿伤到你,才出此下策。”

    想起容毅的疾言厉色,容锦元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若有可能,他也愿意好好对待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

    培养手足之情,弥补多年来的空缺和亏欠。

    “言蹊,我们急着让你回归皇室,除了政治上的考虑,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容锦元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你或许拥有着……能够与暗物质抗衡的特殊血脉。”

    作者有话要说:

    桃子:现在你们已经开始想要我的血了

    第38章 金丝雀

    但凡是对于公元4500年之后历史有所了解的人。

    对于暗物质都不会感到陌生。

    作为宇宙风暴的衍生物,

    从地球磁场开始崩溃的那一天起,它就侵入了人们的生活中。

    “暗物质……和我的血脉有什么关系?”

    陶言蹊艰难地道,

    “殿下, 你既然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为何没有同样的血脉?”

    “很遗憾, 为了不增加民众的恐慌, 官方从未将暗物质的真正危害公之于众。”

    容锦元喟然叹息。

    “越是强大的人种,受到暗物质的负面影响就越大。就算地下的辐射量远低于地上,高等级alpha使用能力时,都很容易因为暗物质干扰而失控。”

    “而你的血液, 恰恰能使躁动的暗物质平静下来。”

    他的神情很真诚,

    “所以你的回归,不止是对于弥沙皇室,甚至对于备受暗物质困扰的人类来说, 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他的……血?

    全身都动弹不得,陶言蹊在渐渐弥散开的疼痛里,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血色一丝丝从他苍白的脸上褪去:

    “对于你们来说,我究竟是亲人,还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如果你们要我的血, 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心痛难忍,腥甜的感觉又开始上涌,他失色的嘴唇浮起一层艳色。

    信息腺不断萎缩的自己。

    注定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你怎么了?”

    容锦元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

    他急忙解开锁链, 用仿生材料裹住手臂, 接住少年软软倒下的身躯:

    “你身上好冷, 而且……怎么会忽然咯血?电离镣铐根本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才对……”

    陶言蹊却只是虚弱地笑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得太厉害, 意识好像渐渐脱离了身体, 变得轻盈又飘忽。

    “所以啊, 三殿下,我才说……不用这么麻烦。”

    在容锦元慌乱的注视下。

    他缓缓合上了双眼。

    ……

    “二期信息腺萎缩症?!”

    容锦元看着眼前的报告单,失声道。

    “是的殿下,很抱歉,因为信息腺萎缩症状隐蔽,我们没能在第一次身体检查中发现。”

    医疗官急得满头大汗。

    “信息腺萎缩症共分三期,进入二期之后病人的各项指标都会不断下降,除非找到能够配型的信息腺或者重新激发其活力,否则……”

    容锦元的眉关越锁越紧。

    首先,找到配型就基本是个不可能的选择。

    不论人种,任何被剥离了信息腺的人,

    都会渐渐衰竭而死。

    他不可能为了陶言蹊去剥夺无辜者的生命。

    但是重新恢复已经萎缩的腺体。

    这件事在医学上也几乎不具备可能性。

    “不管用什么药物,花费多少成本,都必须想办法尽量延长他的时间。”

    容锦元隔着玻璃窗,望着躺在加护舱中、浑身插满针管的少年,“至于配型的事,我来想办法。”

    “是、是……”

    向来温文儒雅的三殿下,很少被人撞见这么失态的时刻。医疗官捧着手里的册子,冷汗连隔离服都差点浸透。

    “没什么事,你就先下去吧,我想独自静一静。”

    容锦元额头抵着玻璃,哑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