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季子阳却没有勇气再上前。

    虽然心中隐约有着猜测,徐灯不想见他,但殷珣点破了这点,让他瞬间颓然下来……

    是啊,一直都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田菲推了推旁边两个男生,低声道:“干站着做什么呢?”

    两个男生终于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了季子阳,道:“有什么事我们先回去再说,这屋子在这又跑不了!”

    季子阳失魂落魄,终于被拉走了。

    徐灯悄悄拉开窗帘的一道缝隙,看着季子阳这般难过,心中生出一些歉意来,可是他也是没有法子,自己这副模样不能见人啊,总不能让季子阳继续留在这里,所以只好抱歉了……

    他一直看着季子阳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放下了窗帘,一回头却发现殷珣就站在他身边,顿时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瞎子这悄无声息的是要吓死鬼啊!

    徐灯干笑一声:“你还在啊……”

    殷珣上前一步,虽然是闭着眼睛,却给人一种压迫感,他语调格外低哑:“怎么,后悔了?”

    少年看着季子阳离开时的表情,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自己虽在季子阳面前看似占尽了上风,但其实也不过是仗着瞎子的身份,才让少年放下戒心罢了。

    其实和季子阳没有什么不同。

    不,也许季子阳在少年心中更重要。

    这么长时间了,也只有今日,少年才如此慌张无措,即便他不说,季子阳对他而言,也是不一样的吧……

    那自己呢?

    自己在少年的心中,又到底什么地位?

    殷珣知道自己能拥有如今一切,就该知足,不该奢望更多,但却忍不住心底妒意。

    他低下头来,在徐灯耳边道:“要是后悔了,我帮你喊他回来?”

    徐灯顿时着急了,一把拉住殷珣,连忙道:“我才没有后悔呢,我根本不想见他,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说完脸色一红。

    自己这话说得好像在哄吃醋的男朋友一样,这一定是他想多了吧!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就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殷珣离的好近,呼吸落在他耳侧,令他头晕脑胀,连忙躲开了一点,别过脸,根本不敢看殷珣。

    殷珣唇角微扬,见少年脸色通红,慌张无措,到底没有再问,逼急了可不好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少年脑袋:“刚才那本书,还没看完呢。”

    ………………

    这些天徐灯面对殷珣,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瞎子对他自然是千依百顺的,徐灯觉得和殷珣相处很舒服,不用有那么多顾忌,但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于依赖瞎子了呢。

    而自己骗瞎子这件事,始终是个隐患,他们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吗?

    瞎子迟早也会有自己的生活吧……

    徐灯轻轻叹了口气。

    殷珣神色微动。

    他知道少年又开始想东想西了,有好几次,殷珣都想要坦白自己的身份,告诉少年一切,告诉他自己永远不会离开……可是几次到了嘴边又放弃。

    他无法预料少年的反应,不能承受失去少年的后果。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他总想,找个更合适的机会。

    总有一天,他会把一切都告诉他。

    殷珣开口:“今天天气不错,要去山下转转吗?”

    徐灯无精打采的道:“好啊。”

    虽然眼前的一切看似很美好,可他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殷珣神色无奈,揉揉少年脑袋。

    他们一起去了山下。

    这段时间,殷珣时不时就陪徐灯出去,一直不曾有人发现异样,徐灯渐渐也就不那么抗拒出门了。

    他们先是一起去了超市,然后慢悠悠的往回走。

    暮山脚下风景优美,这会儿人也不多,到了入秋的季节,天气也凉爽下来,很是适合散步。

    殷珣陪在徐灯的身边,步伐缓慢,神色温柔,却在快要到山脚下的时候,神色微微一变,侧首对徐灯道:“我有些累了,想要歇会儿,你去帮我买瓶水,可以吗?”

    这是殷珣第一次说累了,徐灯看着殷珣拎着的购物袋,每次都让他拎这么重的东西,但是瞎子从不喊累,这让徐灯心中愧疚不已,是他忽视了!

    徐灯道:“你等着,我这就去!”

    公园门口有个自动售卖机,只要小心避开人,不被发现就可以。

    殷珣微笑:“我等你。”

    待徐灯走远了,殷珣转过身,脸上笑容已经敛去,神色淡漠,哑声开口:“你来了。”

    江铖从树荫中走出来,恭敬喊了声:“师父。”

    江铖可实在太惊讶了!

    说来江铖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殷珣了,当年他因为犯了错被家人送到殷珣那,一开始每天都想着逃跑,但却连那座山都没能走下来,那时他尚且年少,备受打击,一度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就在他自责难过痛苦迷茫之时……是殷珣告诉他,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首先就要足够强大。

    他安心留在山上跟随殷珣学习,拜殷珣为师,修习法术磨炼心性……虽然殷珣性格冷漠,和他并不亲近,但他对殷珣却十分尊敬。

    这几年不是没有想过回去看望,但殷珣却总是拒绝,他也就没敢上山打扰。

    江铖这些年一直到处游历,最近来到c市,听说这山上有个厉鬼,令当地玄门十分头疼,便准备过来看看,却不想竟在这里遇到了师父。

    江铖又惊又喜,师父不是向来极少下山,不问世事的吗?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带着一个小鬼?

    江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上下打量了殷珣一眼,殷珣手上拎着一个大大的购物袋,这番形象,实在和江铖印象中格格不入。

    向来不近人情的师父,竟然养了个小鬼!而且还如此宠溺,令江铖恍恍惚惚……

    江铖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徐灯的方向,神色疑惑,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殷珣淡淡开口:“就是你看的这样。”

    江铖:“……”

    殷珣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样子,语气冷淡:“走吧预盐示,不要再来这里了。”

    江铖望着男人冷漠的神色,心道师父面对自己,还是这副熟悉的模样,寡言少语不近人情……他们这么久不见,就只是让他走?

    江铖还欲再问几句,就看到徐灯拿着一瓶水回来了,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面前冷漠的男人,唇边竟然挂上了浅浅笑意。

    江铖:?我真的是你徒弟吗?

    徐灯给殷珣买了水回来,就看到殷珣面前多了个青年,青年穿着一身休闲装,外表俊朗气度不凡,就是看起来呆呆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有人在旁边,徐灯不想引人注目,于是凑到殷珣耳边,轻声道:“这是什么人啊?”

    殷珣轻轻笑了声,薄唇微启,同样声音很轻,十分隐秘:“问路的。”

    江铖:???当着我的面说悄悄话,这有必要吗?

    然后他就看到殷珣转头向他,淡声道:“抱歉,我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地方。”

    江铖愣愣开口:“哦,好的,谢谢。”

    殷珣说完转过身,直接牵起了徐灯的手,从他的面前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

    江铖视线下移。

    殷珣的袖子稍微有些长,他牵着少年,旁人一般注意不到,他手指微拢的动作,但江铖却看的一清二楚……

    而且看这熟练的样子,怕不知牵了多少回了。

    江铖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不已。

    师父这些年隐居在山上对一切都分外冷漠,还以为要就那样死在那个孤寂的地方,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不但下山来养了小鬼,还整个人都变了个模样?不再那么死气沉沉……好像有了丝活人的气息了。

    不过看样子师父明显不想暴露身份,江铖自然不敢违逆,还是下回再找个机会单独见师父一面吧。

    而且师父既然就住在这里,怎可能有什么厉鬼敢作恶,那些人真是太大惊小怪了,江铖摇摇头也转身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

    既然来了c市了,不如见季子阳一面吧,他们也好久不见了。

    ………………

    季子阳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忽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季子阳略微讶异:“江铖哥,你来这边了?好,我去找你。”

    他又和江铖说了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季子阳自从前些天从鬼宅回来,一直心神不宁,梦中都是徐灯厉鬼的模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少年若真的对自己只有厌恨,根本没有必要手下留情,但他虽然看似凶狠,其实对待自己却很温柔,之所以不肯见自己,也许只是因为如今模样可怖,不愿意吓着自己,毕竟人鬼殊途,又或许是有别的隐情……

    而且徐灯死之前,自己也未曾表白过,在徐灯眼中,他们只是普通同学罢了……徐灯本没有一定要见他的理由,所以即便暂时不肯见自己,也不能代表什么。

    季子阳想清楚这一点,心中又生出了希望来,无论如何,他还是希望能再见徐灯一面。

    只是……徐灯身边的那个男人,令他十分不安。

    那个瞎子,到底又是什么人,又为何会在那里?

    而且季子阳就是本能的觉得,那个瞎子对他有敌意,当初在医院门口便这么觉得了,那个瞎子的话不可尽信。

    季子阳满肚子的疑惑无处可解,刚好在今日接到了江铖的电话。

    他想起江铖出身玄门世家,最为擅长鬼神之事,以前自己对这些不感兴趣,不愿了解,现在却觉得江铖的到来,如同救命稻草。

    也许江铖可以解决他的疑惑。

    季子阳毫不犹豫的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直奔和江铖约好的酒店。

    江铖给季子阳打完了电话,就在屋内等待。

    因为江家和季家是世交,不少生意都有往来,两家十分熟悉,所以江铖从小就认识季子阳。

    季子阳天生纯阳之体,乃是鬼物克星,若是愿意修行玄门术法,定大有可为,但季子阳却向来对鬼神之事不屑一顾,还说这些是封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