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柏进了屋子,关上房门,盘膝坐下,恭敬道:“王道长。”

    他面前坐着一个留着长须的道士,道士中年模样,慈眉善目仙风道骨,一看便令人心生好感,正是这无相观观主王景阳。

    王景阳微笑抚须,笑道:“善人又来了,来寻贫道,可是又有困惑了。”

    徐文柏姿态苍老,缓缓道:“我想要再捐一些钱为死去的儿子祈福,还望道长帮忙给下面递个话,照顾我那可怜的孩子一番,让他来生投个好人家。”

    徐文柏说完紧张又期待的看着王景阳。

    徐文柏以前也是不信鬼神的,但自从几月前徐灯去世之后,他便夜夜梦到这孩子,忽有一日梦中徐灯向他呼救,说自己在地府无亲无故,无人打点,导致他受了欺负,徐文柏顿时难过的不得了,徐灯活着的时候自己不能好好照顾,导致这孩子横死,难道死了自己依然无能为力,要看他受此磨难吗?

    徐文柏彻夜难眠,到处烧香拜佛,但是却一点用处也没有,看那孩子夜夜梦中哭诉,简直心如刀绞。

    就在徐文柏束手无策,被折磨的形销骨瘦之时,有人给他介绍了无相观,说可以解他困扰。

    徐文柏一开始持有怀疑的态度,他去了那么多名山灵地,拜了那么多神佛都没用,这名不见经传的无相观能有用?但介绍的人说的言之凿凿,说这里的观主能和地府转轮王沟通,一定可以解决他的问题。

    徐文柏走投无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来了,当场就捐了十万,还见了观主王景阳一面,王景阳对他予以宽慰,说他这般心诚,定可得偿所愿。

    然后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当晚徐灯就给他托梦,说自己在地府得到了关照,鬼差抓走了欺负他的恶鬼。

    徐文柏惊喜不已,这无相观竟如此神奇!

    他第二次来还原便捐了一百万香火钱!

    之后徐文柏便频频来访。

    无论徐灯在地府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他来这无相观虔诚供奉,总能得到解决,他花的钱也一次比一次多,眼看着徐灯在地府终于不受欺负,有吃有穿,徐文柏心里总算好过了一点。

    不过就在昨夜,他忽然又接到了徐灯的托梦,说马上就要转世投胎了,希望父亲能为他打点一番,下辈子托生到好一点的人家。

    徐文柏这一世不能好好照顾徐灯,一直为不能弥补自责,眼看徐灯就要转世了,自然希望他能托生的好,能一生快乐顺遂,至少……别再遇到像自己一般的父亲了。

    所以今日,徐文柏急匆匆的就来了。

    徐文柏恳求道:“我那孩子生前受了不少的苦,还望道长能施以援手,我感激不尽。”

    王景阳眯起眼睛看着徐文柏,若有所思。

    这是一条肥鱼。

    徐文柏每次来这里上香都很大方,王景阳渐渐摸清了徐文柏的底线,知道他对死去的儿子愧疚甚深,为了弥补几乎可以不惜一切,之前已经诱使徐文柏捐了不少钱,这次骗他说徐灯要去投胎,是准备要大大的赚上一笔。

    王景阳露出为难之色:“虽然贫道很想帮忙,但投胎转生之事,怕是不好随意干涉啊……”

    徐文柏顿时焦急不已:“钱不是问题,还请道长帮忙。”

    王景阳怒道:“求神拜佛之事,岂是钱可以衡量,你若这般说,就还是离开吧!”

    徐文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抱歉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愿意尽心尽力供奉转轮王,还请道长帮我带个话,请转轮王帮忙照顾一二……”

    王景阳冷哼一声。

    徐文柏低声下气哀求,背脊更佝偻了一些。

    王景阳却端坐不动,眼看徐文柏几乎绝望,姿态已经低入尘埃,才勉强开口道:“我可以帮你问一问,但是要沟通转轮王,需要不少祭品,对我道行也有损,这次……”

    徐文柏好不容易见有了希望,霍然抬起头,连忙低声问道:“您看这次多少合适?”

    王景阳沉吟片刻,道:“转轮王身份尊贵,需取九九八十一之数,你献上八千一百万,贫道便舍命为你一试。”

    徐文柏之前已经陆续花了不少,但是为了徐灯能够早日脱离苦海,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徐文柏:“好,那就有劳……”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到‘啪’的一声响,王景阳的头被打偏了,随即脸上浮现一个通红的掌印。

    徐灯气的动手了。

    他本来是不打算进来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也不欲再和徐文柏见面……奈何他耳力实在太好,屋内的声音硬是传入了他的耳中,想听不见都不行,没想到他都死了,还有人编造他的谣言骗他父亲的钱。

    这钱捐给希望小学,也比被骗子骗去强。

    而以前威严强势的父亲,却对这个骗子低声下气,态度卑微,还要给出八千一百万,徐灯实在忍无可忍,当场给了这骗子一巴掌!

    让你信口雌黄!

    第38章 死了

    这一幕惊呆了徐文柏和王景阳。

    徐文柏惶恐不安的坐在那,王景阳被扇了一巴掌,自己却没看到任何人,这是怎么回事?

    是神?是鬼?

    王景阳也被这一巴掌打蒙了。

    他耳朵嗡嗡作响,嘴巴里是鲜血的味道,怕不是牙齿都扇松了,他惊悚的抬头一看,就看到屋中多了两个厉鬼!

    动手的是其中一个少年模样的厉鬼,虽然少年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散发的气息却令他恐惧无比,这般强大的厉鬼,他不是对手啊!也许邪神可以为之一战,但邪神忙着出去托梦,这会儿恰好不在观中。

    徐灯板着脸生气不已,考虑到父亲还在场,才没有暴打老骗子一顿!以免吓着父亲和外面的人了,何况他也不想暴露身份。

    他双手抱胸就这样看着王景阳,眼神冷冷,倒要看这骗子还如何骗人!

    王景阳被看的冷汗涔涔:“……”

    他这会儿终于认出这少年是谁了,这年头当骗子也得敬业,要做很多功课的……王景阳认出这就是徐文柏死去的儿子,徐灯。

    没想到徐灯竟然还滞留于世,而且还是这般厉鬼,自己若再继续用那套诓骗徐文柏,徐灯怕不是直接就能撕了他。

    王景阳心里拔凉拔凉的。

    徐文柏看着王景阳脸上的掌印,神色不安,小心翼翼道:“道长,您这是……”

    徐文柏实在没好意思说,王景阳这般狼狈模样,少了许多仙气,要不是之前次次灵验,他也不至于如此信服……说不定就要以为遇到骗子了。

    王景阳吞下喉咙里的血,竭力维持镇定,沉声道:“是贫道错了。”

    徐文柏连忙道:“如何错了?”

    王景阳道:“贫道不能收您的钱,以后也莫要再提了。”

    一听王景阳拒绝了他的供奉,徐文柏大惊失色,焦急道:“难道是给的少了,我还可以再给,求道长一定要帮帮忙!”

    王景阳视线飞快扫过徐灯阴森的脸,脸颊肌肉抖动了一下,这回可真不是欲擒故纵,是我不敢拿你这个钱啊!

    王景阳轻咳一声,道:“贫道只说了不收钱,可没说不帮这个忙。”

    徐文柏一愣,有些懵逼。

    王景阳感慨道:“善人的诚心贫道看到了,转轮王也看到了,如今到了令郎投生的关键时刻,哪怕你什么都不做,转轮王也定会好好安排,让令郎投生到一个好人家的,是贫道没有领会转轮王的意思,这才受到了天罚啊!”

    徐文柏怔怔的看着王景阳脸上的巴掌印,这个……原来是天罚吗……

    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王景阳摸了摸胡子,一副高深莫测模样:“难道贫道的话,你也信不过了?”

    徐文柏连忙道:“不敢。”

    王景阳闭上眼睛:“既已解惑,善人请离开吧。”

    这便是闭门谢客的态度了。

    徐文柏虽然心中还有许多疑惑,但只好起身离开,他刚刚一出门,王景阳就唤来了小道士,说今日不再接待香客,将外面的客人全部都请走。

    待到这里安静下来,再无旁人。

    王景阳一改高深莫测模样,就差没给徐灯给跪下了,谄媚笑道:“这样说您可还满意?”

    徐灯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淡淡道:“给我打。”

    刘文志:“好嘞!”

    他早就看这个骗子不顺眼了,太过分了,简直是丧良心啊!

    外面那么多人,都是失去了亲人的可怜人,却被利用心中愧疚和思念,用这些人死去的亲人敛财,何其可恨!

    刘文志之前转了一圈,看到那些人凄惨的样子,又想到他们那么惨了,还要被这个骗子骗,还有不少被骗的倾家荡产,这骗子简直是罪该万死!

    要不是怕吓着徐文柏和那些人,刘文志早就要动手了,如今得了徐灯的吩咐,摩拳擦掌就开始揍人了。

    打的王景阳鬼哭狼嚎。

    王景阳不过是个跟随邪鬼的小喽啰,以前是个学艺不精的道士,虽然一双阴阳眼能见到鬼,但是却没有一点真本领,本事全点在骗人这一点上了,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苦苦哀求:“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徐总的钱我以后会找个机会,全部退给他!”

    但刘文志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

    王景阳被打的奄奄一息,道:“您,您要是还不满意的话,您说要我怎么办,我一定都给您办妥了。”

    徐灯眼神示意,刘文志终于停手了。

    徐灯开口道:“去自首吧。”

    王景阳顿时面如死灰,要是去自首的话,骗来的钱一分都保不住不说,而且以自己的罪行,怕不是还有几十年牢狱之灾,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行的!

    王景阳心中一沉准备拖延时间。

    他刚才已经悄悄捏碎了信符,给邪神通风报信了,等邪神回来吃了这两只鬼,自然就没人可以威胁他了!

    徐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唇角上扬。

    王景阳的小动作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王景阳不过是个小喽啰,想要收拾他容易的很,但他身后的邪鬼才是主使者,若是不收拾了那贪心的邪鬼,以后也还会驱使别的人类为他做事。

    徐灯的目的本来就是邪鬼,只是邪鬼却恰好不在,好在王景阳通知了邪鬼,自己现在只要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不过他也阻止了刘文志继续打人,这道士虽然丧尽天良,但毕竟是个活人,轮不到他来管,打死了可就不好了,等他收拾了邪鬼,再将这道士交给警察便是。

    王景阳见徐灯终于不动了,还以为自己稳住了徐灯。

    就在他等的焦急不已之时,忽的外面一阵阴风刮起,整个山头都被黑云笼罩。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谁敢来本座的地盘闹事!”

    随着这道话音落下,一个厉鬼出现在了庭院中,这厉鬼一身红袍,手拿黑色的转轮法器,倒是挺会装模作样,它面容狰狞可怖,怒目瞪着徐灯,眼中是贪婪狠戾之色。

    之前也有一些小鬼不小心误入这里,都被它吃了,这次终于来了两只厉鬼,应该能饱餐一顿。

    王景阳看着邪鬼露出惊喜之色,他终于有救了,连滚带爬跑了过去,道:“就是他们,坏了我们的好事!”

    邪鬼冷喝一声:“找死!”

    它讥讽阴冷的视线盯着徐灯,这少年虽然阴气很重,看似很厉害,但身上没有血腥气,应该没有杀过人,一个没有杀过人,没有血煞之气的鬼,即便因为怨气化作厉鬼,也不会是它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