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禁捏了把汗。

    还好,这只是个小插曲。

    晚宴开始后,袁冉便使出了多年来纵横酒场的话术,迅速切入东道主模式。

    一顿饭宾主尽欢,临近结束时,不出意外,姚安予被邀请单独留下。

    能坐上这张长桌的个个都是人精。

    有装听不懂的,有顺水推舟的,还有朝姚安予意味深长看的。

    只有何荻在观察宋知舟的脸色。

    危险!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纯黑。

    他不放心,主动请缨一同留下。

    表面上是帮宋知舟一起善后宴会事宜,实则是监视对方,可别闹出个什么八点档狗血捉奸大新闻。

    待人基本离开,袁冉煞有介事道了声,“我和姚工去书房详谈。”

    便携着姚安予匆匆上了楼。

    何荻在背后看着,寻思袁冉那德行也就算了,怎么姚安予也不太对劲,腿上绑着护具呢,走路比袁冉还利索。

    难不成……这人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单纯,知道要攀上高枝了,才这么殷勤?!

    以上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回身看了眼双手紧握成拳的宋知舟,只觉背上直冒冷汗。

    那头,俩发小刚合上书房的门,便不约而同发出一声爆笑。

    “小福子!”

    “袁小二!”

    紧紧的拥抱,几乎是要把多年来的失散都补上。

    好半晌,姚安予先松开了手,大咧咧把腿上的护具解开扔到地上。

    “袁总,你也真是,咱在一个公司上班,愣是到今天才见上面。”

    袁冉扫了眼那滑稽的护具,笑道:“怎么着,不装了?不是还准备跳槽么?”

    “谁?!谁把我卖了?!”姚安予双手叉腰,气鼓鼓的样子和少年时简直一模一样。

    “嘿,那我可不能说。”袁冉从冰柜里拿出罐果汁,“还是桃子味?”

    “bingo!”

    姚安予接过果汁,边喝边说:“哎呀,刚在饭局太激动了,多好一桌菜,我都没吃饱。”

    袁冉立马开门吩咐外头的帮佣,“叫厨房炒一份蛋炒饭,不要葱,多放玉米,加两根上海青,立刻做。”

    帮佣露出有些惊讶的神情,却也不敢多问,匆匆下了楼。

    帮佣下楼没过一会儿,何荻便上来了,他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警觉地充当着门神。

    如果他没预判错……果然,没过多久,宋知舟便端着一盘炒饭上来了。

    宋知舟神态平和,看不出异状,见到何荻也是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我来给他们送些点心。”

    何荻不着痕迹挪到门中央,硬着头皮道:“您交给我就好。”

    “不用。”宋知舟轻巧挪远餐盘,“举手之劳。”说罢,便要去触门把手,却被何荻伸手挡回。

    “何秘书这是什么意思?”

    宋知舟收了他一贯的温文而雅,微微颔首,目光也变得冰冷。

    何荻虽然也看不上袁冉风花雪月的德性,但他毕竟是有职业操守的顶级秘书,保护好老板的隐私是基本准则。

    况且现在只要能稳住姚安予,用的是什么方法,老实说他并不在意。

    等工程结束,宋知舟爱怎么闹怎么闹,把袁冉扒层皮都无妨,他只要负责及时打120就行。

    何荻略略思索,打算速战速决,他姿态放得更加恭谨,言语却陡然尖锐。

    “宋先生您看,咱袁总的知己也不是一个两个,这有些事……”他收敛起笑容,“您还是一如既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好。”

    仿佛是为了印证何荻的话有多么贴切,门内突然传来两人的肆意笑声。

    “知己。”宋知舟琢磨着这两个字,“吃了一顿饭就成了知己。”

    唇边勾起了一个僵硬的弧度,将餐盘恨恨塞进何荻手里,拂袖离去。

    何荻目送对方往下走才敢敲门。

    听见门扉打开的声音,宋知舟蓦地止步,驻足楼梯转身望。

    从他的角度,从只敞开些微的门缝刚好能觑见袁冉的小半张脸。

    即使只有小半张,宋知舟还是发现了:袁冉在笑,以一种自己从未在他脸捕捉过笑容轻松而明朗,只关乎最纯粹的喜悦,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

    他没头没尾自顾自喃喃,“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第26章 因为在意

    何荻端着炒饭进门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护具。

    他没敢过多联想,到底什么样的公事探讨要一进门就剥这玩意儿。

    眼见两人已经是能坐一张沙发的关系,当机立断放下餐盘便退了出去。

    门内。

    姚安予狂扒着饭,满足道:“不愧是豪门大少,连炒饭配置都这么高!”

    “嘿,你要是愿意留在公司,这辈子炒饭我都包了。”袁冉豪迈拍板。

    “这话说的,我肯定留啊。”姚安予指天保证,“你就是个捡破烂的,我也跟你混!”

    “滚滚滚,你才捡破烂。”袁冉白了他一眼。

    “诶,我说,”姚安予放下碗筷,“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袁冉得意道:“你对着小牛肉流口水的时候。”

    他嘴上说得轻松,只是不愿多提这几年为了找赵福费了多少功夫。

    老天倒是难得善待他一次,只是又给他绕了个小圈,就像姚安予说的,同呆一个公司,居然愣是没见过面。

    真是好事多磨。

    姚安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还是那几年的后遗症,看见吃的就挪不动步。”

    他说到这,突然正色道:“那时要没你罩着,我不知道要被关多少次禁闭,你总可怜我胆子小,替我……现在想想我真不是个东……”

    “停停停。”袁冉忍无可忍叫停,“再说我送客了啊。”

    姚安予可不管这些,蹿到他身边坐下,关心到,“这两年还做噩梦吗?”

    “做屁噩梦,我好得不得了。”袁冉别开目光,不愿承认。

    “那就是还做呗……”姚安予知道袁冉惯会嘴硬,面露忧色,“没去看过医生么?”

    袁冉很难和好友解释现在的处境,只是缓和了声调,“过阵子吧,最近走不开。”

    “那你可一定要去。”姚安予像少时那样锤了记好友肩头,“到时我陪你。”

    袁冉轻笑,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端过炒饭塞回姚安予手里,“吃你的饭吧。”

    ……

    这一聊就聊了快两个钟头,姚安予看了下表准备告辞。

    袁冉陪他下楼,边问,“家远么?要不住这一晚算了。”

    姚安予摆摆手,“下次呗,提前约嘛。”

    袁冉也没勉强,临近下到一楼,就见宋知舟站在楼梯口,看样子是在等他俩。

    “今天辛苦你了。”他诚心道谢,却没注意对方不太自然的神色。

    姚安予在饭局上因为太紧张,袁冉给他介绍宋知舟时左耳进右耳出,一直想当然以为这位贵气的大美人是公司某位神秘股东。

    他母胎单身二十多年,完全没考虑过好兄弟已经结婚的可能性,这会儿听两人对话,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可刚抬头,却被大美人冷冷瞟了一眼,登时低头插兜,佯装深沉。

    宋知舟收回目光,对袁冉道:“何秘书家里有事,我让司机先送他回去了。”

    袁冉一愣,转身对姚安予道:“司机不在,要不我送你?”

    姚安予倒是没打算和好友客气,但还是小心翼翼瞅了眼大美人。

    还好还好,对方只是专注地盯着袁冉,没看自己,便捂着嘴附在袁冉耳边小声道:“行啊,那我能打包些糕点带走吗?”

    “出息。”袁冉嗤笑,“帮佣应该还在,去厨房自己挑。”

    姚安予比了个大拇指就往厨房一溜烟跑了。

    袁冉注视着那个一蹦一跳跑远的背影,心情久违地充斥着满足感。

    他四下看了下,确定厅里只有自己和宋知舟,便也不想再隐瞒。

    “今天估计是我幸运日,刚刚那个……”话刚起了个头,却没想到面前的宋知舟居然扭头走了。

    他没太在意,几步跟上,“喂,还没说完呢。”

    “我不想听。”宋知舟没有停下,沉声抛下一句。

    “怎么了这是?”袁冉想去拉对方手腕,却被躲开。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宋知舟这么明显地拒绝自己,他登时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算了,不听就不听吧。”

    不过,袁冉在某些方面并不迟钝,大概也知道宋知舟在气什么。

    今天这出,也不能全怪对方,要赖就赖自己被喜悦冲昏了头,只顾着注意姚安予,忽略了宋知舟的感受。

    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儿还是得说清楚。

    反正早就和他说过,曾有过一个失散的发小,对方肯定能理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