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宋知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声里有音乐和人声,却算不上吵闹。

    袁冉推测对方大概在餐厅或咖啡馆这样的地方。

    “宋知舟。”

    袁冉喊了对方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俩结婚近一年,打过的电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就算通话,也无非是知会些突发的事情,长辄一分钟,短辄十几秒,从未同别家伴侣那般捧着手机你侬我侬过。

    袁冉思维一顿,连打这通电话的初衷都忘了,握着手机,眼神发愣。

    “小冉?”宋知舟轻轻唤了一声。

    “嗯,在呢。”袁冉挠挠头,突然想到了庆功宴的事,“你周日回来么?”

    “周日?”

    宋知舟语气有些迟疑,没有立刻回答,而后应该是按住麦,将手机拿远了些。

    袁冉能听到宋知舟和某人模糊的对话音,听声音有点像褚衡,不禁条件反射翻了个白眼。

    “周日估计要晚些,可以吗?”

    宋知舟终于贴回了话筒。

    “没事。”

    袁冉把庄园地址和庆功宴大致情况说给对方听,“能赶上晚宴就行。”

    “好,还有别的事吗?”宋知舟语气一如既往充满了耐心。

    “没了。”袁冉果断又实诚地答。

    “真的没了吗……”那头声音变得有些低落,伴着短促的无奈轻笑。

    “嗯……”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句不算质问的试探,袁冉居然感到一阵心虚。

    “好,周末见。”

    那头道了声别,先一步挂了电话。

    “就不能早点回来么……”

    袁冉盯着挂机界面,小声道。

    半夜,他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这是自己搬回来后,宋知舟第二次外宿。

    上一次自己天不亮就杀出了门。

    这一次明显不能再如法炮制。

    过去的几个月,他已经习惯到家就看到那人笑盈盈迎接自己的场景。

    这次宋知舟回本家,虽是事出有因,也提前和自己说过,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可能还得追溯到半月前。

    自从那次宋知舟去公司探望了自己,回来后似乎微妙的变得安分了些。

    从对视都能被挑逗突然变成心如止水的状态,不过一夜之间。

    虽然依旧处处妥帖,温柔细致,但袁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那几天自己实在太忙,即便感到疑惑,也缺乏深究的精力。

    现在猛然空下来,略一思索,就觉得哪哪儿都古怪。

    好在离周日也不剩几天。

    袁冉打定主意,等晚宴结束,两人一块儿回了钤园,自己就好好和宋知舟谈谈,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日。

    不知是因为前一晚睡得太早,还是因为庆功宴而莫名焦躁,天还未亮,袁冉便醒了过来。

    左右是睡不着,干脆起来跑了几圈,靠这老方法,倒是平静了不少。

    午饭后给宋知舟发了条信息,内容是庆功宴的群发邮件截屏。

    发出去后又有点后悔,想着是不是太公事公办了。

    再怎么说,宋知舟既不是正式员工,又给予了他那么多帮助……

    手指在键盘上挥来舞去,打了些亲近的话,又觉得实在发不出去,删删减减间,那头已经来了回复。

    「收到。」

    收到?

    收?到?

    就俩字?

    袁冉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但换位思考,自己也就发了张截图,分明是自己“简约”在前。

    想了想,便接着上一条继续键入。

    「晚上见 路上注意安全」

    这一次,那边许久未有回复。

    袁冉举着手机站客厅里杵了一会儿,直到身后悉悉索索传来帮佣打扫的声音,才猛地将手机揣进口袋。

    掩饰般干巴巴笑了几声。

    心道宋知舟也不是什么信号基站,本来就是外出忙事儿,总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即时发射信号。

    一脸凝重进到试衣间。

    为晚上的庆功宴挑了套不会出错的深色套装,换上对着镜子瞅了瞅,却是愈发不满意。

    无功无过的保守打扮,到时往宋知舟边上一站,就跟个助理似的。

    他已经许久没有起过这种花孔雀心思,这会儿却突然分外在意起外表来。

    说换就换,这条穿穿,那条试试。

    从衣服到配饰,一路精挑细选,把衣帽间翻了个底朝天,这才金光闪闪蹬着全套名品下了楼。

    拾掇好,袁冉便出了门,他今天作为东家,理应提前到庄园。

    没想到,有人比他来得还早。

    就见公司人几乎已经到了大半,见袁冉来了,全部一拥而上,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好不容易将陆陆续续到场的员工安顿好,拿出手机看,屏幕上有一条未读,送达时间是半小时前。

    宋知舟:「好,准备出发了。」

    放下手机,目光四处逡巡一圈。

    晚宴厅的人太多,他没能找到宋知舟的影子。

    伴随某种失落一起升腾的,是熟悉的晕眩感。

    一边穿过人群,一边努力挤出笑容和各路人马打招呼。

    今天来的不仅有袁氏公司的人,更有袁百梁在业内的诸多合作伙伴,以及数得上名字的世家名流。

    好不容易,袁冉终于越过宾客,从大厅角落小门穿到了露台。

    密集的空间和压迫的人潮加重了他的晕眩,如果不出来呼吸些新鲜空气,他保证自己能随时表演个当众呕吐。

    他所在的露台,下是主楼后方的小花园,连通着庄园北部停车场。

    这会儿还零散有宾客从停车场方向往主楼行来。

    余晖光线昏暗,袁冉本不应该注意。

    只是那一袭月白套装,穿在那人身上实在太出挑,修长挺拔,透着浑然的矜贵。

    “宋……”

    条件反射想喊人,只是定睛一看,宋知舟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与他并排而行的是个同样高挑的男人,袁冉看不清他相貌,依稀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哦?知舟到了。”

    身侧一声突兀话语将袁冉的注意力成功拽了过去。

    转头一看。

    呵,还道是谁。

    “褚少。”

    袁冉不冷不热点头示意,而后继续扭头去看宋知舟。

    宋知舟和那个男人此刻走近了些。

    袁冉借着昏暗夕晖努力辨别男人五官,确实是不认识的人,五官深邃冷峻,一双眸子微微上挑,不笑时显得锐利,笑起来却却平添多情。

    是的,那人在笑,对着宋知舟。

    宋知舟也在笑,似乎是听说了件有趣的事,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新月。

    “这……”

    “是不是想问这是谁?”

    褚衡背靠在露台栏杆,不问自答,似笑非笑盯着袁冉。

    袁冉被盯得难受,本不想搭理,却耐不住心里好奇。

    “你认识?”

    褚衡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瑟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