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像专门激他是的,特意补充,“那不是袁少的丈夫么?”

    两句话把袁冉噎得够呛。

    下不来台事小,被褚昀当笑话看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六叔?”

    身侧突然插进来一个略显惊异的声音,转身一看,袁冉简直想翻白眼。

    得,今天是捅了褚窝了。

    褚衡不着痕迹挡在袁冉面前,“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怎么,我就不能和袁少聊聊?”

    见到褚衡,褚昀也不似方才那般端着,本性暴露了十之七八。

    他竟完全不避讳袁冉,直白道:“早听说了这位袁少颇多事迹,今天见了本尊,还真是……哈。”

    这句话虽然没说完,却不啻于指着人鼻子当面问候的杀伤力。

    袁冉脑子嗡嗡往外冒黑气,要不是褚衡拦着,估计这会儿已经冲上去了。

    但褚昀显然没把张牙舞爪的袁冉放在眼里,不仅不打算息事宁人,反而朝两人走近了些。

    他隔着褚衡,直视袁冉几乎要喷火的双眼,不疾不徐,一招制敌。

    “你真相信他对你死心塌地?”

    袁冉被戳了痛处,几番试图驳斥,却找不出哪怕一个站得住脚的答案,就像被按了休止符,一下子安分了。

    褚昀没停下攻势,上下打量袁冉完全继承了袁百梁土豪审美的衣着配饰,“品味也……甚是独到。”

    说罢,露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嘲弄笑容,“有趣得很,难怪藏着掖着,就是不敢引荐给我。”

    “六叔!”

    褚衡转过脸,用眼神示意褚昀别太过分,而后连推带搡把陷入呆滞的袁冉带走了。

    等人走远了,褚昀收起方才锋芒,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上流模样。

    只是目光依旧定格在袁冉背影,低语间,声色分外冷冽。

    “哈,一个两个的,倒把这种货色当个宝。”

    行了段路,褚衡突然发现袁冉状态有些不对,仔细看,见对方脸色惨白。

    他赶忙道,“你怎么……等下,我把知舟叫过来。”

    袁冉摆摆手,随意扯了个幌子。

    “不用,我就是有点缺氧,透个气就好。”

    说罢,慢吞吞朝露台方向行去。

    褚衡隔了两步距离跟在后头,看着那垂头丧气的背影,突然很想念袁冉倔强又鲜活的蛮横样。

    诚然,以袁冉这样的身家品行,即便再有钱,也永远不会成为他们这些世家子嗣的潜在择偶对象。

    但……

    他苦笑一声。

    除了宋知舟,也没有任何世家子女能入他袁冉的眼睛。

    当年宋家出了事,宋知舟每日郁郁寡欢。

    那天,他担心好友,放学稍微耽搁了些,便马不停蹄往停车场赶,想陪同宋知舟一起回家。

    没想到,刚进停车场,就望见了许久未见的袁冉。

    听说他被误关进器材室,被救出来后大病一场,至今没有复学。

    那人躲在树后,目不转睛盯着宋知舟,很显然是专门跑来找对方的。

    褚衡很想拦住袁冉,告诉他宋知舟这几日不好受,别上前自讨没趣。

    但他没有。

    于是意料之中。

    那人被宋知舟冷冷甩开,又惊慌失措落荒而逃。

    褚衡自诩是个讲义气的人,但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抛下宋知舟,追着袁冉跑了出去。

    那人跑得太快,褚衡腿长手长,撒开跑依旧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那人只顾跑,却不看路,就那么直挺挺摔倒在地。

    褚衡喘着粗气,绕到袁冉面前。

    “没事吧?”他伸手,“快起来。”

    袁冉没有看他,甚至像是没有听见头顶的声音,用力抹去眼眶里蓄着的泪,咬咬牙自顾自起身。

    绕开褚衡,一瘸一拐往前去。

    褚衡口中的事不过三。

    第一次是少年时。

    第二次是重逢日。

    第三次是今朝宴。

    终于握到那双手,但也仅此而已。

    他缓缓停下跟随的脚步,告诫自己,到此为止,别再跟上去。

    袁冉压根不在意褚衡有没有跟上。

    他茫茫然想,多好一个庆功宴,自己不是往露台冲就是往洗手间跑。

    还真应了孟清兰的一番评价,“天生顽劣,难堪大用。”

    宋知舟不喜欢烟味,他已许久没有抽烟,这会儿迫切需要来一支。

    朝尽职尽责周旋在身边的叶蔻勾勾手,吩咐了一番。

    没过多久,叶蔻就捧着一包烟回来了,麻利地给袁冉点上。

    叶蔻这小孩儿傻归傻,相处起来却不惹人厌。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瞎聊聊两句,居然也没冷场。

    袁冉努力不去想宋知舟,也不去想褚昀刚才的话。

    但越不想,方才褚昀那些尖锐到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话,越要时不时冒出来戳他的脊背。

    又狠又凉,一如这刺骨秋夜。

    “你先进去吧。”袁冉吐出一大团烟,“这制服看着怪薄的。”

    叶蔻搓搓手,确实觉得有些扛不住,朝袁冉躬了躬身,就准备回厅里。

    刚走两步,他就见门从里侧推开。

    这位推门出来的人长了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叶蔻立马想起来是上次在会所看到的阴沉大美人!

    叶蔻胆子本来就不大,这会儿狭路相逢,当然只有自己倒退的份。

    可这一退,反而让大美人的注意力往他这儿来了。

    那双漂亮的眸子在看清叶蔻的瞬间有短暂的不确定,而后显然是很快在记忆中对上了脸,倏尔变得锐利。

    叶蔻只觉自己像只在一览无余平原上奔逃的野兔,慌乱倒退,几乎是用求生本能找掩护。

    袁冉正低头想从口袋里再掏一根烟,手还没捞到烟盒,先捞到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吓了一跳,“干嘛呢!”

    就见叶蔻指指边上,袁冉顺势回头,便见那自己找了一个晚上的人,直到此刻,终于站到了面前。

    下意识理了理前襟,指尖触及那层层肌理,又破天荒厌弃起这繁复剪裁。

    “他怎么在这里?”

    宋知舟指了指叶蔻。

    “他……”袁冉的脑子乱做一团。

    “你怎么了?”

    见他迟迟不回答,宋知舟本想追问,却见袁冉脸色白得吓人。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放软了声音,想靠近。

    袁冉做了个止步的手势,控制住微微发颤的手,努力抽出一根烟。

    刚放到嘴边,又想起宋知舟讨厌烟味,悻悻放回烟盒。

    “刚刚和褚昀聊了聊。”他道。

    “昀?”宋知舟一愣,面上表情不算好看,“聊了什么?”

    “也没什么。”

    袁冉插在兜里的手微微握紧,胸口闷得不行,“听说你们是多年好友。”

    宋知舟点点头,“是。”

    “还真是啊。”袁冉挠挠头,“倒是从来没听你说过。”

    “他……”

    “我知道。”袁冉止住宋知舟的话头,“我知道。”

    他转头对叶蔻道,“你晚上还有其他兼职吗?”

    叶蔻疯狂摇头。

    袁冉将自己的车钥匙递给他,“去把我车开楼下来。”

    叶蔻拿了钥匙,贴着墙匆匆溜了。

    露台只剩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