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收回,又缓缓投向近处的老式平房区。

    袁冉托着腮想,话说……直穿这片老破小不就马上能到么?

    嘿。

    对啊。

    怎么早没想到呢,直穿不就行了!

    他兴冲冲往里走,一开始还觉得自己真是机智。

    等到路灯越来越暗,道路越来越窄,才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这会儿酒意上头,心口无端揣了份忘我的自信。

    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他再往前走几步,绕一个转角,就能……

    就能和一大拦路的脚手架面对面。

    “诶?”

    袁冉插着腰看这堵在夜幕下高到夸张的脚手架,里头黑黢黢也不知还有没有路。

    穿近路回家的方案就此破产。

    但真男人无惧逆境。

    他做了个在当下的自己看来,十分合理的决定,要化逆境为阶梯。

    在袁冉正前方,有把高矮长宽高刚好够他平躺的木条椅,自己现在又累又晕,完全可以在上面睡一晚,明早再回家。

    多么完美的方案,他不禁呵呵憨笑出了声,同手同脚往长椅走去。

    不错!很宽敞也很平整。

    他解下围巾叠成简易的小枕头,心满意足往下躺。

    “哎呀……”

    不禁喟叹,想不到叠好的围巾居然这么好枕,高度适宜,富有弹性,还很热乎。

    “你真的打算在这里睡一个晚上?”

    上方飘飘忽忽传来声音。

    似乎有些耳熟。

    “完了……枕头成精了。”

    袁冉半睁开眸子,隐约见上方杵着个逆光的人影,说话间离近又退远。

    “回家再睡好吗?”枕头精劝他。

    “走不动了。”袁冉朝半空挥挥手,示意对方别说话。

    但那人似乎并不认同这个答案,扣住他乱跑的手,再次劝。

    “说什么呢,手明明这么冷。”

    袁冉迷迷糊糊扯了扯嘴角,“你手倒是挺热的。”

    说罢,他心下一顿,隐隐约约觉得这句话好像在什么时候,对谁说起过,只是实在记不得了。

    回忆对如今的自己而言太费脑子,除非必要,过去的事他一件都懒得想。

    “起来,我背你回去。”

    袁冉懒得理会,自顾自闭眼。

    下一秒,他就觉身体先是一轻又是一倾,再睁眼时已经靠在了那人背上。

    短暂停滞的雪花恰好在这个时候纷纷扬扬落下。

    从那人颈侧传来的柑橘气息混着冬雪,幽幽泛着冷香。

    “橘子……”

    “嗯?”

    “橘子。”袁冉说着,戳戳对方颈侧脉博,“不喜欢,很讨厌。”

    “嗯。”那人往上抻了抻袁冉的身子,“抱紧些。”

    袁冉依言照做了。

    “我自己也能回家。”袁冉口鼻陷在那人领子里,声音沉闷,“等到明天早上。”

    “那会儿你就成雪人了。”

    明明像句玩笑,但那人语气却分外严肃。

    “雪人?你堆过雪人么?”

    “小时候堆过。”

    “长大后呢?”

    那人没说话,摇摇头。

    又听袁冉道:“是没人陪你堆么?”

    “以前……有。”

    “啧,我明白了。”袁冉轻笑,“没人想和你玩儿。”

    “嗯。”那人也跟着低低笑了两声,“是这样的。”

    “困了。”

    “睡吧。”

    漫天的雪花在视野里短暂落幕,再次睁眼时已穿梭在万家灯火。

    而不远处的暖色廊灯下,照出的是布满警戒与冷冽的姚安予的脸。

    “小福!”

    袁冉呵呵笑着从那人背上挣扎下来,来不及回头,冲到了好友身边,“我回来了,是这位……”

    他想转身介绍,却被姚安予直接推进了门里。

    “你先睡,我替你谢谢人家。”

    “好……”

    !

    话音未落,门大力关上,而后是两声清脆的锁门音,再去握把手,竟是纹丝不动了。

    很快,门后就传来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也不算谈话,几乎只有姚安予一方在讲。

    一开始还算平静,没过多久,动静开始变大。

    袁冉迷惑地贴上门板,就听外头姚安予的声音冷淡又强硬,“请你马上离开。”

    而后,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惹得姚安予声声线地拔高,“你他爹的……我不够上心?!他变成这样是托了谁的福?!”

    隔着门板,袁冉都已经能想象到姚安予撸起袖子准备干仗的样子。

    酒气在瞬间泄了五六分分,他实在是担心,歪歪扭扭拍着门板却使不出什么力,越拍越心急。

    须臾,门从外面开了。

    从姚安予低着头一脸倦容闪进来,开口便问,“小二,你怎么碰上他的?”

    “谁?”袁冉了下。

    “就是……”姚安予指了指外头,又马上把手放下来,“没事,没谁,今晚睡我家吧。”

    “嗯,好。”

    袁冉插着兜跟着姚安予朝里头走,还没走两步,前面的人突然驻了足。

    “对不起。”姚安予没转过来,低头沙哑地道着歉,“我应该跟着你的。”

    “小福泥……”

    “我去洗澡。”姚安予转过来,努力装出平素爽朗的样子,笑着往浴室去了。

    袁冉看着那道疲累的背影,喃喃道:“我才要说对不起。”

    晚上,袁冉睡在客房,脑海里总是会想起姚安予无端歉疚的样子。

    实在睡不着,披了件衣服出了房间。

    好巧不巧,刚好撞见姚安予一个人坐在客厅。

    “你也睡不着?”他走近。

    姚安予摆手,“没有,怎么会,就出来喝点水。”

    袁冉瞥了他空空的手心,倒了杯水递过去,“姚总请。”

    姚安予轻笑一声,接过喝下。

    “喂,我只说一次,没有谁比你做得更好,全世界加在一起也没有比你做得更好的人。”

    “噗”姚安予被突如其来的告白猛呛了一口,放下杯子再看,身边已经没人影了。

    “这小子……”他用力醒了醒鼻子,朝天花板眨巴眨巴眼,“长大了,懂事了。”

    一夜无梦。

    袁冉在闹钟声里昏昏沉沉从床上坐起来,房间景象映入眼帘,“嗯?怎么睡这儿来了?”

    不确定地伸手揉眼,刚上手就觉眼皮一阵疼痛。

    “哎哟……嗯?诶?!”

    姚安予是被袁冉揪着衣襟晃醒的。

    “干嘛呀我的哥……”

    袁冉将手背举到姚安予面前,“完蛋!昨天喝大发了,不知道把谁顺手牵羊了!”

    在他无名指上,箍着枚铂金单钻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