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一亮,好机会!

    温慈就势,半身支在田里,对着沈著眼送秋波,软声委屈道:“沈著哥哥,拉人家一把。”

    沈著垂眼看她,眼带笑意,轻飘飘地吐出几个残酷的字眼:“你自己起来。”

    温慈痛心疾首,哼哼唧唧地挣扎,要从淤泥里爬起来。挣扎着挣扎着,她突然不动了,这淤泥躺着怪舒服的。

    休息会。

    刚一停下,就被沈著拽着,从水田里提溜出来。小姑娘全身都是泥,只有脸还勉qiáng能看。

    沈著让她坐在田埂上,而后挽起袖子,从竹筐里抓起一把秧苗,手一扬,全部挥出去。秧苗根上带着土,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在重力作用下落下来,稳稳栽在田里。

    ???

    这秧还能用抛的?敢情她这几天被他耍了?

    第22章

    温慈气急,沈著抿着嘴笑,在阳光下隐隐显出笑靥。他动作没停,抛秧不如插秧费劲,田也不大,装着秧苗的竹筐很快就见了底。

    沈著一把带起空竹筐,再一俯身将她提起来。温慈身上的泥gān了,贴在衣服上,一动就簌簌落土。

    他们一路穿过错杂泥泞的小路,路旁是大好chun光,光影斑驳,微风舒畅。从后山的竹林下去,就是婆婆的屋子。

    婆婆见到泥人似的温慈,笑着从里屋拿出一套被洗得发白的衣服,还能隐约瞧出原本的花色。婆婆说这是她出嫁时穿的衣服,那时候这衣服被当做宝贝,轻易不拿来穿。

    温慈换上衣服,意外合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时心血来cháo,又给自己编了两条麻花辫。

    沈著不让婆婆gān活,他亲自下厨,温慈坐灶台边上给他加柴火。

    她听沈著说,婆婆十三岁时被人贩子带着,路过这村子时,被一小青年救下。那青年长得壮实,把人贩子打得爹妈都不认,婆婆就被他护在身后。

    救下婆婆后,小青年要送她回家,可婆婆被人贩子养了十年,早已不记得家在哪儿了。于是不吭不响地跟着救她的青年,打定了主意,说什么也不走。

    男未婚女未嫁的,小青年哪能看不出婆婆的意思啊,这日子久了,两个人gān脆搭伙一块过了,很是过了好几年幸福日子。

    可好景不长,后来青年外出打工,本来说好过年回来,谁知在工地上出了事故。一根钢筋从高空落下来,直直穿刺过青年的天灵盖,人当场就没了。

    婆婆那时还年轻,人长得水灵,也没生孩子,村里有人劝她改嫁,婆婆说什么也不同意。这一守寡,就守了三十多年。

    这三十多年里,婆婆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红扶桑》的人物小传我看过,和婆婆不一样。”沈著撑在灶台边,舀起半勺盐往大铁锅里放。

    温慈坐在柴堆里,从身后抓过小捆,用火钳夹着扔到灶膛里去。火小了点,温慈把脸凑上去,鼓起腮帮子chui了chui。

    完全不一样,婆婆没把生活看作魔鬼,对她来说,好像一切都是正常的安排。一切都是充满着希望的。

    沈著把菜炒起来,盛在碗里,问她:“插秧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很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明明可以抛种,可她对这些常识不了解,真的就老老实实地去插秧。

    沈著从篮子里拿了几只生红薯,扔到灶膛里煨着。温慈盯着滋滋作响的柴炭,用火钳翻了翻,将那红薯盖得严严实实的。

    “你能感受到,晚红是个真正的人,”他说的晚红,就是《红扶桑》的主角,“她在每一个转折面前,都选择了那条最难的路。”

    灶里的火光映红了温慈的脸颊,她抬头看向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她以为,那是她唯一的出路。”

    沈著点头,眼底有赞许。

    婆婆闻着味道进来帮忙,沈著双手捧起菜碗给她,紧跟着从墙上的橱柜里取出三个碗,在水槽里舀了一瓢水,仔细地清洗。

    温慈沉浸在电影人物的内心中,没留神离灶膛太近,火苗飘出来,烧到她额前的头发。

    她猛地往后,见沈著看过来,捂住额头的手迅速挪开。坦坦dàngdàng地让他瞧。

    毕竟,她美。就算是烧秃了头,也美。

    天色暗下来,吃饭时外面一片静谧。

    有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明显。婆婆听到动静,放下碗筷起身迎出去。

    门口来了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大一点的是男孩,手上提着一篮子泛青的鹅蛋。阿多扬声说:“婆婆,我妈喊我给你送鹅蛋!”

    小点的是个腼腆的女孩,眼睛很大很亮,黑白分明。女孩子一双眼紧紧盯着沈著和温慈,目不转睛。

    两个孩子是婆婆的邻居,平时互相照拂,家里的大鹅下了蛋都会给婆婆送来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