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王朝的继承人,允许心软,但绝不允许没有手段。

    儿子,温太傅能教你仁义礼智信,但只有朕,才能教会你什么是谋。

    *

    父皇,你好狠的心啊。用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给他上了这一生最残酷的课。

    史书记载:

    武帝沈著,平天下,明法理,不懈于治。端平法度,万物之纪。圣智仁义,刚毅戾深。功盖五帝,万世太平。

    却是终身未娶,膝下无一子。

    真正的孤家寡人。

    若他与温慈今生注定无缘,那么这一世,便作为他与她的序章。来世,他一定不会再辜负她。

    第30章

    杀青以后,温慈从福建回到北京。

    从飞机上下来,正好遇上一场九月秋雨。雨不大,淅淅沥沥打在机场外玻璃上,声音落在人耳朵里,听不真切。

    yin沉沉的天空下,有公司的司机来接机,温慈和冬青上了商务车,一路往朝阳区开去。

    天空显出青白色,yin郁沉闷,不够敞亮。弄得人心里也不敞亮,怪难受的。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公寓楼下。

    雨已经停了,从车上下来,她的皮肤触到一丝凉意,刚从福建回来,那边还是大热天,温慈穿得少,禁不住哆嗦。

    空气中还带着雨的cháo润,混着树叶香气。

    温慈微张着嘴,轻轻吐气。她带了口罩,热气被困在口罩里,久久散不去。

    “你先回去。”温慈低声对冬青说。

    冬青迟疑了一会,站在她身边没动。她出声想再说些什么,就被温慈打断:“我想出去走走。”

    说完,她戴上帽子,压下去,挡住大半张脸。手抄在衣服兜里,朝着反方向离开。

    冬青拦不住,这三个月她一直跟着温慈,除了在片场拍戏,温慈几乎都不说话。平时闪着碎光的眼瞳,现在平淡无波,看不见光亮。

    像变了个人似的。

    冬青提着行李准备上楼,作为助理,她直接与温慈住一块,工作上也方便。

    她停在楼道口,看着温慈的背影。

    她看见温慈沿着路阶走,顿了顿,抬头看着天空,然后抹了一下额头。雨已经停住,她猜测应该是树叶上的水滴落到了温慈头上。

    天渐渐黑了下去。

    *

    冬青一直站在窗边,外面是夜幕中的城市,玻璃外面沾了雨水,城市的光亮透过水滴折she进来,显出真真幻幻的颜色。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温慈走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到现在已经三个小时了。

    她打过几通电话,温慈都没接。

    一直冷静的冬青,第一次开始心慌了。

    心绪不宁中,她脑海一团乱麻。这个时候,她想到的竟只有沈著。

    上回在横店时,亲自开车,保护着喝了酒的温慈回家的,那样子的沈著。

    沈著接到冬青电话时,刚刚洗完澡出来。

    他穿着松垮的睡衣,整个人被热气蒸腾得透出健康的红润。一截下巴轮廓分明,皮肤白皙得像荔枝,让人想咬一口。

    他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从前额往后抹,一直到脖子后面,再从后面往前,擦了几个来回。

    电话里,冬青说了温慈的状况,语气焦急。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凌乱的额发盖住眼睛。

    摁断电话,他翻出温慈的号码,打过去。

    “嘟”到第十下时,电话通了。

    “是我,”沈著解开纽扣,脱下睡衣,换上另一套衣服,把手机夹在脸和肩膀中间,“你在哪儿。”

    “在吃夜宵。”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是问,你在哪儿?”他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她没再说话,沈著只能听见她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沈著还想再问,温慈直接挂了电话。

    再打过去,就是关机。

    沈著咬着下唇,带上车钥匙,开门出去。

    她在夜宵店……沈著上了车,从旁边的座椅上拿起帽子和口罩,将自己遮挡得严实。他从车顶的镜子里看着自己的眼睛,头发还没gān,支棱在眉下眼上。

    她这个身份,不会去人多的地方。沈著在大脑中随机勾勒着地图,默默想着她可能去的夜宵店。

    北京那么大,夜宵店那么多,哪里猜得到。

    他启动车,开到路口,迟疑了一下,然后往东拐去。

    算了,还是一家一家找吧。

    温慈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一边还在心里默默数数——拐了十三个弯,路过六十五家超市,还与数不清的,或许上了千的路人擦肩而过。

    等到双腿走到酸疼,肚子也开始叫时,她的面前正好有家夜宵店。

    她在门口站了一分钟后,抬脚进去,在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门口坐下。

    “您要点什么?”服务员拿来一张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