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深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手指握紧了茶杯。

    安时看着他的表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嘴巴张合,为他找补:“我知道,你昨天是喝醉了……所以,你也不用太在意,我不会……”

    他越说越慢,心里却没有像是自己以为的那么轻松。

    傅淮深只是喝醉了。

    嗯……就是这样。

    “安时。”话被蓦地打断,傅淮深抬眸,眼底透出难言的情感,“昨天我可能说的不清楚。”

    安时茫然抬头。

    傅淮深:“我喜欢你,从不是朋友的喜欢。”

    宛如白天一道惊雷。

    安时再次傻在原地。

    傅淮深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吐出一口气,从未如此坦然。

    他不是机器人,也会伤心。

    当发现一切都是自己幻想时,他下意识想,算了。

    就当一切从未发生,安时的生活他不会再插手,本应是这样,本该是这样,只不过是他,在怀疑安时动心的时候,自己动了心,走偏了路。

    既然不能互相喜欢,那便回归原点,互不打扰。

    整夜的辗转反

    侧,下定的决心,却被安时轻飘飘的话语轻易打破。

    哪怕是对方的一个眼神,爱欲便不可抑制的疯狂生长,想要拥有的心,像是天下最难以释怀的瘾,想到即将失去,忍了又忍,疼的心肝发颤。

    或者爱情总是这样。

    爱人先认输。

    他彻彻底底的输掉,在这一盘棋中,安时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像是天然的锁链,将第一个动情的人困住,把他困在以爱为名的牢笼。

    他不能算了。

    他和安时,不能就这么算了。

    安时指尖麻的像是有电流窜过。

    他不曾记得,傅淮深这么直球过。

    但爱会让人改变。

    变成猫咪,变成小狗,变成沉默的鹦鹉,变成会说话的鲸鱼。

    他张了张口,一时间舌头像是打了结:“我、我……”

    傅淮深:“没关系,我知道。”

    他微微前倾了身体:“我没有想逼迫你,但我不想和你就这么算了。”

    安时无言地望向他,傅淮深嗓音认真而低沉:“能不能,先不要讨厌我。”

    安时心里一麻,不敢相信这是傅淮深说的话,不敢相信这是傅淮深会有的语气。

    他急忙摇了摇头,眼尾因为着急,泛起一抹水红:“我不是、我没、没有讨厌你……”

    傅淮深盯着他,像是要洞穿他的灵魂,焦急的神色映在眼中,担心的真真切切,唇边蓦地勾起一丝笑。

    傅淮深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你不讨厌我?”

    安时:“不讨厌……”

    “那你喜欢吗?”

    “这个……”安时睫毛轻颤了一下,“我现在……我不知道……”

    这是一种相当矛盾的心境。

    他欣赏傅淮深的能力、手段、长相、身材……等等等等,他曾因为傅淮深不经意的举动而心跳过速,但他却从未想过关于有关傅淮深的未来。

    他分不清,这是对朋友,还是对爱人。

    或许是因为早就预设好了一切,所以即使偶然心动,也不敢迈出下一步。

    傅淮深看着他的反应,逐渐舒缓,放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缓声问:“那你不会逃走,也不会因此疏远我,对么?”

    安时想了想,摇摇头,“不会……”

    协议还没结束呢。

    傅淮深的声音宛如塞壬海妖,磁性而极具诱惑力,像是低醇的大提琴,落在鼓膜,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那你也会给我一个机会,试着接受我,对么?”

    安时睁圆了眼睛,和傅淮深对视,漆黑的眸子,像是一个神秘的漩涡,将人吸进去:“我……”

    安时张了张嘴巴,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会的……”

    傅淮深站起身,安时不自觉地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进,傅淮深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微微低头,低声道:“谢谢你,安时。”

    迎着眼前人澄澈的目光,他缓缓:“我会……好好努力的。”

    安时的脸色瞬间变红。

    ……或许他也不是真正的独善其身。

    傅淮深松开了他的手,像是往常一样,说:“我去上班了。”

    安时愣了愣:“啊?”

    傅淮深轻轻笑了一下:“不舍得我么?”

    安时瞬间反应过来:“那、那你去吧。”

    傅淮深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那晚上,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出去吃饭么?”

    安时点点头,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直到看不清傅淮深的背影,他才如梦初醒。

    这就完了?

    这就结束了?

    傅淮深和他表白了,说完追求他,他……他接受了,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安时捂住自己的脸,有些难以形容的感觉。

    很奇怪,他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不开心。

    但是他知道,彼此之间的界限,像是最后脆弱的薄膜,就此打破。

    躺在沙发上冷静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轱辘一下爬起来了,然后哒哒哒跑到楼上,把那辆柯尼塞格gemera的车钥匙给拿出来了。

    他得告诉傅淮深。

    没确定关系,禁止拿钱砸人。

    这是犯规。

    -

    工作还是要继续。

    回到工作室,周行和季白正围在电脑前看新剪出来的素材,见他来了,通通转过脸来,冲他挤眉弄眼。

    周行:“昨天怎么样?是不是一切顺利?”

    安时一头雾水:“什么一切顺利?”

    周行一愣,肉眼可见得有些奇怪,看了一眼季白,欲言又止:“就是……你的计划呀。”

    安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什么计划?”

    “诶?”周行皱眉,有点着急了,“你不是说给傅哥惊喜吗?难不成没成?……不能啊。”

    安时冷静道:“你继续说,什么惊喜。”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周行也察觉出不对劲了,他想了想,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接道,“你不是,昨天要和傅哥表白吗?”

    此话一出,安时震惊地瞪大双眼。

    “我什么时候……”随即,他反应过来,一切像是突然畅通,“所以,你们都以为,我喜欢傅淮深?”

    周行比他还震惊:“啊?不是吗?”

    安时现在说出不出来准备答案,但他摇了摇头:“……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是因为他的表演,让周行他们先入为主,同时影响了傅淮深,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季白一头雾水:“什么表白?你俩结婚半年了昨天才表白?”

    安时:“……”

    忘了这里还有个被蒙鼓里的。

    安时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不是,我和傅淮深,是协议结婚。”

    季白:“……拿钱办事的那种?”

    安时轻轻点了下头。

    季白哐当一下往后一坐:“我嗑了这么久的cp?你给我说是假的?”

    塌房了。

    演的!都是演的!

    季白泪洒当场:“我现在要为自己点播一首《真相是假》。”

    安时:“……”

    周行:“……”

    安时略微愧疚地伸出手:“请这位粉丝……”

    季白竖起食指:“stop!”

    周行适时开口:“好了,就让孩子自己消化一会儿吧。”

    安时怜爱地拍了拍季白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