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昼紧抿着唇。

    想起和她去超市的那个雨天。

    那天早上从chuáng上醒来,她就睡在自己身畔,像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治好了他多年的失眠症,让他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

    带她出去买东西,她乖顺地跟在他左右,他们就像从前一样,是这世间再普通不过的关系。

    无波无澜,岁月静好。

    最近,他无数次,在梦里都无比地向往那种安稳的生活。

    可他不能。

    “你还想回去当警察吗?”戚腾冷冷问。

    他想。

    他虽没说话,可他以前毕竟是戚腾的学生,只稍看一眼他,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还是想,就这么一直当个黑社会?你们的待遇可比警察好多了吧,”然而戚腾却依然讥讽地开口,“其实也不用勉qiáng的,你真想过安稳日子,也可以,不想做了,也没关系。”

    “……”

    “我替你jiāo辞职信,或许——辞职信也不用,你的档案被抹得足够gān净,你走吧,反正没人会知道你以前是谁。”

    戚腾最后这样说,随后沉沉地叹气:

    “只是,你以后会永无宁日。黑暗毕竟是黑暗,待得久了,你会忘了白天的模样的。”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沈知昼沉默了良久,终于冷冷地开口,枪口直抵着戚腾,挪也不挪,“老东西,你话太多了。”

    “你如果还想做下去,觉得你父母死的不值,就先好好认清你自己是谁吧,”戚腾说,“离开她吧,做你该做的事,就别跟她做什么哥哥妹妹的扮家家游戏了。她不是你妹妹,你知道的。”

    不把她,当妹妹了吗?

    “以后,我们会跟进你。林问江这条线我们跟了十几年都没结果,现在你是跟得最深的一个人。”

    戚腾又说了些什么想振奋他心的话,他却渐渐地都听不见了。

    只有一句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回dàng——

    她不是,他妹妹。

    -

    又开始下雨。

    晚晚看了眼表,临近晚上七八点,沈知昼却都没来接她放学,都这个点儿了。

    她记得他今天打电话说,他好像要去见什么人。

    她便和夏彤一起乘地铁回家。

    回到家也黑沉一片,一个人都没有,大半个月了,她在这里住的也习惯了,习惯了窗外那些野猫的叫声,习惯了,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晚上她在卧室看了会儿书,临近十一点半,准备睡下时,听到楼下的门响。

    他挟着一阵寒风和雨意,跌跌撞撞地上了楼,动静挺大。

    她还没看清他人影,他又像是一阵席卷入内的风似地,静止得无声无息。

    她差点儿以为他回来了是错觉,随便看了会儿书,却总心不在焉的,于是,转身去他的房间看了一眼。

    他衣服也没换,就那么躺在chuáng上。

    看起来淋了雨,身上湿漉漉的。

    她叫了他一声:“沈知昼?”

    “小混蛋。”

    “……”

    原来还有意识。

    “没大没小,怎么不叫哥哥了?”他哑着嗓子,笑着呢喃。

    他周身弥漫着一丝cháo湿的酒气,感觉是喝过酒的。

    她过去,蹲在他身边。

    高大的男人半截身子横在chuáng上,双腿还垂在地,鼻梁高挺,深沉的眉宇气色恹恹的,没什么jing神。

    还有些神志不清。

    他七七八八的胡话说了一堆,居然听不出是醉还是醒。

    她不小心触碰到他手背,他浑身热的厉害。

    又探了探他额头。

    发烧了。

    “晚晚。”他呢喃着。

    “嗯?”

    “哥哥,真的不是好人。”

    “……”

    默了半晌。

    “你病了……”她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只是刚一开口,他突然又一伸胳膊。

    将她一环,带着她趴在他身前去。

    “……”她心跳一停。

    呼吸都跟着噎在了嗓子里。

    他沉哑的气息便飘忽而至,“你也不是……沈晚晚啊。”

    她贴住他胸膛,感受到他心脏的律动,不知道他着似醉似醒的一番胡话哪里来,只是静静地说:“我是晚晚啊。”

    “——晚晚?”

    “嗯。”

    “晚晚。”

    “……啊?”

    “晚晚。”

    “……”

    他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像是要把这两个字,镌刻于心一样。

    她刚稍答应一声“嗯”,他突然又说:“不行,你不许回答我。你不是晚晚?”

    ……gān什么啊?这个人。

    他抱着她,一直在呢喃,“晚晚。”

    晚晚。

    晚晚。

    全都变得成了缱绻呢喃的情话一样。

    她脸上腾起灼意。

    她觉得他今晚实在醉的厉害,看起来还病的不轻,准备去找个体温计给他量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