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仅存的记忆里,是不存在多少父爱的。

    她甚至想跟许凌薇商量,可不可以有一个折中的方法,让她一边不用与许凌薇分开,不用离开原来的那个家,一边还可以沐浴在这种浓烈的父爱之中。

    可她隔三差五地给许凌薇打电话,都没人接。

    上一通电话是她高考结束那天打过去的,许凌薇那时又奔波往非洲的另一个城市,说了些让她照顾好自己诸如此类的话,没说两句就又挂了。

    她能感觉到,许凌薇其实是不想回来。

    也许是,不想接受即将会与她分开的事实。

    可是,一直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

    许凌薇今天跟沈知昼联系了。

    这天,他受林问江之命赶往隔壁市,许凌薇在电话中简明扼要地对他说,要他照顾好晚晚。

    他有一刻的失神。

    当时他正开车驰骋在两所城市的高速公路上。

    长达七八个小时的路程,因为事情紧急,驱车前往最快,他与阿阚一同前去。

    路途冗长,他们一路轮换开车。

    阿阚在半小时之前和他换了之后就在后面呼呼大睡,呼噜扯得震天响。

    沈知昼还是能从噪音里辨识出许凌薇的声音。

    他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不仅仅因为来电话的人是许凌薇。

    她还说,她知道他在替林问江做事,大概,也得知了,这是一个长达数年的潜伏任务。

    后面她只是一直在重复,要晚晚安全。

    之前还不让晚晚给他添麻烦的她,用一种几近哀求的语气对他说,要他保护好晚晚,保护好她的女儿。

    当然,也要他安全地活下来。

    活下来,成功完成任务,不要辜负他父亲和伯父的期望。

    许凌薇打的是他的备用手机。

    这部手机是之前戚腾jiāo给他的,做过加密处理,不会被监听,非常安全,平时他都用来与线人联络。

    他这才知道,原来她是相信他的。

    没有对他完全失望。

    在伽卡的那年,他和她打过照面,从她眼里读出的情绪,除了失望,就只有失望。

    许凌薇还说,她不是不想回来,是根本不敢回来。

    戚腾对她说,在情态好转,甚至尘埃落定之前,要她暂时不要回国,因为怕她连累他。

    现在是关键时期。

    林问江回了港城,是最好的机会,也是万事更需小心斟酌的时候。

    关于晚晚是林问江的小女儿林栀一事,是他们未曾预料到的,也是计划之外的变数。

    如果早知道,当初就不会让沈知昼贸然回到港城,再与她有了后面一系列的接触。

    她暂时不回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认识他的人,最好越少越好。这样才最安全。

    挂了电话后,他久难回神。

    随后又接了一通电话。

    来自晚晚。

    她好像在躲开谁打电话一样,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沈知昼,你去哪儿了?”

    他一晃神,才发现不知何时,车外已大雨瓢泼。满世界氤氲成了一幅意象模糊的抽象画。

    迷离又彻底。

    车内cháo闷,他的大脑有些缺氧。

    很久很久,才能从雨声中辨识出她清脆的声音:“……沈知昼?你在听吗?你没事吧……”

    “没事。”

    他疲倦地笑了笑。

    “你去哪儿了?”

    他抬起眸,凝视着前方愈发浓稠的夜,情绪仿佛被这雨天一点点地氲湿了,良久,都没接话。

    她似乎是来了脾气:“你也不说你去了哪儿,还是林槐说你有事出去了……”

    说着,她就有些委屈了,“你现在连去哪儿都不告诉我了吗?”

    下了高速,经过一个路口。

    他一眯眸,发现夜色尽头,前方五十米左右,凝着一层红蓝jiāo织的光。

    前面有警车。

    阿阚这时醒了,揉了揉眼睛,问:“昼哥,到了吗?”

    晚晚在电话那边听到了阿阚的声音,继续说:“你果然……不在港城了吗?”

    他却还是没说话,也没挂电话。

    旋了半圈方向,直接把车沿着另一条小道开下去。

    他不能碰上警察。

    现在,他的身份是个毒贩。

    而且这辆车上还藏着一包毒品。

    这次,他是替林问江到这所城市见这边的一个下家。这一行的规矩是,大批进货之前,先要给客户一些样品“尝尝”,意为“验货”。

    如果他被警察抓了,他倒不是怕自己无法脱身,是怕林问江就此怀疑上他。

    再想取得信任,就更难了。

    开了大概七八十米左右,他猛地一脚踩下了刹车。

    心跳一顿,随后飞快地跳了起来。

    前方五米左右就是个断崖。

    漆黑不见底。

    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