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晚了。

    谁能想象一个爱自己的人,是在等待着为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安静死去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再当他生无可恋的从医院的停尸间回到这死寂残忍的家,看着餐桌上这个裹满了草莓奶油的手工大蛋糕,和这桌丰盛冰凉随时在等待着加热的菜?

    琼琼就是在等待文昊的过程中,忘了开着煤气,一不小心睡着了。她只是想等文昊回来后及时让他吃口热的。谁能想象?

    这就是文昊三十岁的生日,以及他所谓的早该下地狱的自尊。

    一切都是自尊害的。

    2018年11月26日。

    文昊,浙江文成人。据说他出生前的夏天,父亲文溪偶然得了一笔钱,导致他脑圆脸方跟乾隆通宝扯上关系。

    小时候不觉得,长大后脑袋太圆,不够尖,凭空比琼琼矮了两公分。

    琼琼一七零,他一路发。琼琼说她不介意,文昊介意。跟吃她软饭一样的介意。

    若不是这些介意逐年累加,深深伤害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或许前天他不会逃避,她也不会死。

    可是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早在一个月前琼琼就嚷嚷着说要亲手为文昊制作他最喜欢的草莓大蛋糕。草莓其实是琼琼的最爱,她总这样,bi着文昊喜欢她喜欢的东西。

    别的东西假如文昊真不喜欢,她绝不勉qiáng,好比围棋画画。如果是草莓,那便关乎信仰了,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文昊只要敢说他不喜欢吃草莓,两人的缘分就算到头了。

    开玩笑也不行。

    琼琼可以一日不见文昊,却不能一天不看草莓。

    第002章你弄疼我了

    前些年琼琼也一贫如洗时,她每天最开心的就是让文昊陪她一起去水果摊看草莓。只要远远看着,她便幸福满足。

    关于这点,文昊一直想不通,比如说男人的好色吧,光看看也就满足了吗?

    或者真心爱一个人,每天光看着她就知足了?

    这不只是爱,是伟大啊。

    于是乎他经常笑话琼琼,说她于草莓是伟大,于他,却惨不忍睹。

    琼琼也不反驳。因为她知道,表面上文昊在笑话挖苦她,实际上他内心的着急自卑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时候的他,连苹果也吃不起,哪能天天为她买草莓?一个大男人,天天的只能陪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远远看着她最喜欢吃的水果却没钱买,哪个男人受得了。

    更叫文昊无地自容的是,如今他依然穷到吃不起苹果,而琼琼却早过上了天天吃草莓的日子。

    假如huáng金能吃,她又确实喜欢,现在的她准也能天天吃huáng金。

    而文昊所能做的,最多就是替她接接刷牙的漱口水。

    那吐出来的不是牙垢,而是金垢。随便吐上一口就够文昊辛勤忙活好几个月了。

    不是他不能多挣点,他只是想把更多的时间用来写作。他想靠写作养活自己,而不是卖力打工。

    这就是他的梦想。

    坚守了整整八年的梦想。

    梦可不可贵?在文昊的眼里,他这一生是为梦而活的。

    他宁可为梦穷一辈子,也不愿因生活而讨好世俗。

    可如今琼琼已经不在了,他的灵魂跟着也飞了,空剩下这样一副没用的皮囊,要梦想又做什么?

    一想到这,他的两行悔泪就这么下来了。流湿了眼角,浸透了chuáng单,悲伤无限。

    如果可以,他宁愿躺在这流泪的是琼琼。或者他早该扔了这该死的梦想。

    相比琼琼,梦想算老几。

    “起chuáng了起chuáng了懒虫起chuáng了。”

    文昊猛从chuáng上坐了起来,这是琼琼的声音。她每次叫自己起chuáng都是这般可爱又甜蜜的声音。

    他一时恍惚了,不是在做梦吧?还是他什么时候录下了琼琼叫他起chuáng的声音当了闹铃或铃声,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没有,手机一动不动的躺在身旁,像一块冰凉的砖头。他也是冰凉的,痛恨自己怎么睡着了,他应该不吃不喝不睡,陪着琼琼一起凉去才是。

    “今天别去了呗,我们一起买菜做蛋糕,还像以前那样,我好好的给你过一过。不,比以前更隆重。好不好?”

    这是琼琼。拿着木锅铲系着草莓围裙正在为文昊准备早餐的琼琼。看到她突然出现在房门口的那一刻,文昊整个人瞬时直挺挺的,惊愣得眼珠子都快迸出来了。

    她刚才说什么?脑袋直嗡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如果在平时,正常的情况下,他也没逃避过生日的话,他一定会把琼琼刚才的这番话当做是对他三十岁的嘲笑。

    为什么要隆重?笑话我是吗。

    他也不是好惹的,准会笑着回说:“等你三十的时候,我也为你大办特办,隆重庆祝。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女人三十豆腐渣,我确实还挺好这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