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偷窃‘自由’(上)

    乔小洋的事情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入了朗闻昔的骨肉之间,他看不见也拔不出,所以时不时的阵痛总是在提醒他,这似乎是条满布荆棘的路。

    江熠随后又找了自己几次,第一次他拿走了乔小洋留在宿舍的衣服;第二次他带走了乔小洋落下的素描作业;第三次他在自己的面前一直在哭,朗闻昔第一次见到这个快要1米9高的少年,哭得不能自已。

    他曾经想帮帮他们,可是付斯礼告诉他,别人家的事情尽量不要掺和。那时的朗闻昔觉得付斯礼有些不近人情,但当他明白的时候为时已晚。

    如果给对方看到了不可触及的希望,就是亲手拔掉了对方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三这一年的时间过得飞快,付斯礼一头扎进了学习里,朗闻昔问他将来想做什么,付斯礼的回答是,啥能赚钱就做啥。

    朗闻昔趴在床上一边翻着借来海贼王,一边吃着从电影院打包回来的爆米花,附和了他一句:有志气。

    付斯礼将头枕在朗闻昔的腰窝上,看着自己手中的单词卡,说道:“将来我挣大钱,给你开个画室。”

    那时的付斯礼就是这么想的,他的朗闻昔就该是个画家,而不是一个开画材店的。从他认识这个男孩后,他的每一张画付斯礼都看过,虽然不是很懂,但他觉得他的男孩值得更好的未来。

    在他的心里曾经也埋下过一颗彼此能够长久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已经离不开他了,上课会想、打球会想、吃饭会想、只要分开后就会想着他。

    付斯礼翻了个身,将单词卡扔在了床上,他伸手圈住了朗闻昔的腰,将他向自己的方向拽了拽,朗闻昔被他压得有些不舒服,便也翻了个个儿。

    付斯礼自然而然得将头挪到了朗闻昔的肚子上,他戳戳了朗闻昔平坦结实的小腹,有些懊恼这个家伙怎么也喂不胖,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责任感又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理想赚大钱。

    朗闻昔揉了揉付斯礼的头发,没有说话。

    “艺术联考你要参加吗?”付斯礼见朗闻昔不说话,便试图自己打开话匣子,他蛄蛹到朗闻昔的身上,下巴搁在他的锁骨处,两只眼睛乌溜溜地瞅着朗闻昔。

    “考吧,反正考点就在本市,重在参与。”朗闻昔被付斯礼的头发弄得脖子发痒,他用手推了推付斯礼的脑袋。

    付斯礼用手撑起身体,整个人压在了朗闻昔的身上,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付斯礼用贴着朗闻昔的耳朵说:“我的大画家,可以考第一。”

    朗闻昔的耳朵非常敏感,被付斯礼这么撩拨了一下,身体立刻诚实地打了激灵,从脸红到了耳根,付斯礼得逞地笑了笑,轻轻地吻住了朗闻昔的耳垂。

    就在朗闻昔刚想推开付斯礼的时候,窗外的闪电突然照亮了房间,伴随着雷声地响起,秋雨倾盆而下,付斯礼赶紧起身去关窗户。

    朗闻昔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狭小窗户外的风雨交加,嘟囔着刚刚应该上一趟厕所才对。

    “走吧,撒个野尿,别憋坏了。”付斯礼起身,将校服披在了身上。

    朗闻昔也没有拒绝,拿了伞就往门口走,两人刚打开门时,一个全身湿漉漉的人就直挺挺地倒了朗闻昔的身上。

    付斯礼和朗闻昔都吓了一跳,付斯礼赶紧顺着劲儿将人扶了起来。

    此刻,乔小洋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体恤,底下套了一条单薄的米色睡裤,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脚的拖鞋已不翼而飞,他身后的大雨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被淋湿的衣服贴在他消瘦的身体上,衣摆处是雨水冲淡的血迹,但依然清晰可见血溅起的痕迹。

    乔小洋仰起脸,雨水打湿的刘海下是一双哭到红肿的眼睛,乔小洋伸手攥住了朗闻昔的胳膊,用沙哑的声音催促着朗闻昔:“电话,电话借我。”

    “你别急,你先进来。”朗闻昔也搞不清状况,只能先让乔小洋进来,乔小洋像魔怔了一般一直喊着要电话,朗闻昔只能立刻将手机拿给了他。

    乔小洋坐在沙发上,一遍遍拨打着同一个电话号码,可电话的对面却始终是无人接听,那嘟嘟声后的女声如同在念紧箍咒一样让人头疼欲裂。

    眼泪不断地落在手机上,沿着他的指缝滑下,他全身冻得发抖,声音也跟着在发抖,他机械性地祈求着电话对面的人能够接起电话。

    “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求求你,接电话,我求求你了,你接电话,接电话啊……江熠、江熠、江熠、求求你接接电话……接电话……”乔小洋从沙发滑下,慢慢坐到了地上,他蜷起身体护着手中的手机,他面对的是无法回应自己的江熠,他感觉自己全部的希望在那一刻付之一炬。

    朗闻昔站在付斯礼的身侧,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没有人知道那时的朗闻昔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在害怕什么,他也在不由自主地发抖着,强烈的共情感让他在转嫁乔小洋的绝望,他似乎感受到了对方那虚脱的无力感。

    付斯礼察觉到了朗闻昔的异样,立刻拉起他的手,放在了身后,他紧紧地将他的手包在手心里。他不想让乔小洋看到闹心,也不想自己的人会在这个时候也产生一种无助的情绪。

    也就是这一握,间接地救赎了朗闻昔对于这类爱情的悲观,温暖且坚实有力。

    付斯礼用另一只手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递到了乔小洋的面前,“你告诉我号码,我们帮你一起打。”

    乔小洋吸了吸鼻子,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报出了电话号码,“159、2118、32xx……”他看着用渴盼的眼神看着付斯礼拨打着电话,可是换来的依旧是无人接听。

    “也许,也许他已经睡……我们明天再试试,好嘛?”朗闻昔蹲下身试图说服乔小洋去休息,“你……需要休息一下。”

    “对啊,说不定明天早上他看到那么多未接电话,就会打过来呢。”付斯礼立刻接着朗闻昔的话去劝乔小洋。

    乔小洋佝偻着身体,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人,“真的吗?”

    “当然。”

    在两人的连哄带骗下,疲惫的乔小洋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钻进了温暖的被窝,可是他并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可怜巴巴含着眼泪,无神又呆滞。

    付斯礼打了地铺,让朗闻昔陪着乔小洋在床上躺着,他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和别的男生躺在一起,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不痛快的,但这种情况下也不好提一些要求,所以只能盯着朗闻昔。

    夜里,乔小洋发起了高烧,两人给昏沉的乔小洋灌了退烧药后,付斯礼怎么也不肯再让朗闻昔和他躺在一块儿了,拉着他跟自己打地铺一起睡。

    那晚,付斯礼抱着朗闻昔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轻轻地拍着朗闻昔的后背,就像曾经朗闻昔拍着他入睡一样……

    翌日,朗闻昔的手机并没有接到江熠回过来的电话,他让付斯礼赶紧去上学,自己请了假留下来照顾高烧不退的乔小洋。

    乔小洋迷迷糊糊地喊着江熠的名字,朗闻昔觉得光守着乔小洋也不是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

    朗闻昔决定直接去学校找江熠,他要直接将人拽过来,临走前他和乔小洋说:“我去找江熠,你乖乖地躺一会儿,你睡醒了我就带他回来。”

    而当朗闻昔来到计算机系的时候,有人认出了朗闻昔,他们用嫌恶的眼光看着朗闻昔,窃窃私语地说着:“快看,那个就是小娘炮的朋友。”

    “卧槽,不会也有病吧。”人们对着朗闻昔指指点点。

    其中一人故意调高了音调说道:“走走走,离远点儿,不然也变成死同性恋,被搞|屁|股哦。”

    朗闻昔的拳头在这些闲言碎语中越捏越紧,他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了那个满口污言秽语的家伙,拳头直接挥到了对方的鼻尖,吼道:“放你|妈的什么屁呢?!”

    那人没有想到朗闻昔会动起手来,整个人吓得不清,哑炮了三秒后跟他杠了起来,“本来就是,你们这种人就是有病,江熠就被那个二椅子传染了!”

    “你说什么?!说清楚点儿!”朗闻昔眉头一皱,眼神锐利地盯着对方,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前。

    见到朗闻昔的手上的劲儿松了松,那人立马摆起了姿态,他面露憎恶的表情说道:“我说,江熠被那个死变态传染成了同性恋,他爸都带他回去治病了!”

    “治病?去哪儿?”朗闻昔心想着就算是去了医院,今天也要把江熠揪到乔小洋的面前,可是对方的回答让他怔住了。

    戒同所。

    2008年10月18日 大雨

    戒同所的第一天,医生叫我从今天开始日记,说是当我记满这本日记本后,我就能治好同性恋。

    荒唐!

    我穿上了蓝色的病号服,坐在单人的病房里,这里的墙上挂着穿着性|感的女人的海报。

    可是我满脑子只有洋洋,在想他,想他是不是也在想我。

    他们今天早上给我做了一张测试表,问我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我如实的填了。

    晚上,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一张洋洋的照片,他们让我边吃晚饭边看洋洋的照片……但我没吃两口后就吐了,有种抑制不住的恶心涌上了喉咙!

    我突然意识到,治疗开始了……

    江熠

    第四十六章 偷取‘自由’(下)

    付斯礼遇到关于朗闻昔的事情,那心眼就跟针鼻儿一样大,他刚准备阴阳怪气一下朗闻昔对乔小洋的那种关切态度时,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看到是局里的电话立马接了起来。

    “付队,咱们局里的电子邮箱收到了两段视频,一个视频疑似涉及买|淫卖|淫,还有一个视频火灾现场,刚刚我们接到通知涉及买|淫卖|淫的两名男同学已经送上救护车,本来这个事儿应该归火调科和扫黄部门管,但这两名男同学是之前失踪报案者和失踪人员。局长让您回来一趟!”卢峥说道。

    “知道了,我马上到。”付斯礼说完,随即挂上了电话,对朗闻昔和成寒说:“局里有案子,我得回去一趟,你们开我的车回吧。”

    “车子你开,严续他们应该也快到了。”朗闻昔说着,将车钥匙塞进了付斯礼的手中。

    “那你们自己小心点儿,别往人少的地方走,不行的话就呆在原地,等严续和那个外国小孩来找你们。”付斯礼嘱咐完后,附在朗闻昔的耳边轻声说:“我尽量早点回家。”

    朗闻昔听到付斯礼说起‘家’这个字的时候,心脏像被温柔的轻触了一下,他握了握付斯礼的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送走付斯礼后,没多久严续和阿佩伦就到了,阿佩伦肿着半张脸明显是被人揍过,嘴角也破了皮。

    “你两又打架了?”朗闻昔眉头一锁,看一眼阿佩伦,又瞅了一眼不肯从车里下来的严续。

    阿佩伦嗯了一声,一副委屈中带着不服气的表情,狠狠地踢飞脚边的石子。

    “为啥啊?咋就打起来了!你再过一个月都18了,还打架呢?”朗闻昔训孙子似的开始说教,他就像是阿佩伦的爹一样,动不动就要为这小孩操心。

    阿佩伦小的时候就老跟别人打架,每次都是朗闻昔揪着他上门跟人赔礼道歉,给阿佩伦擦屎屁股。

    “说啊,这会儿哑巴了?”朗闻昔火气蹭得就上来了。

    “你怎么不说他啊!他都30岁了快要,还打架跟我,我打他了,他也打我了,他打我先的!”阿佩伦一着急,中文说得就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语序全部颠倒的解释着。

    大致意思就是:严续先动的手。

    朗闻昔看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成寒,成寒眼睛一闭权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朗闻昔胳膊肘戳了一下成寒的肚子,指着阿佩伦的肿脸质问他:“你外甥干得好事儿?”

    成寒嘿嘿一笑,敷衍道:“就是小孩子普通的打架而已,别弄得上纲上线的。”其实他心里门清儿这两个小孩的事情,可是这种不好去说破的事情不如留着他们自己去解决的好。

    “我儿子都被你外甥打成这样了,你跟我说普通?!走,干爹给你评理去!”朗闻昔拉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阿佩伦去找严续,他知道这两人一早就闹了矛盾,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反正要先让他们两说开了,别整天一个丧眉搭眼的、一个苦大仇深的。

    来到车子跟前,就看见严续支在车窗边抽烟,暖黄色灯光配着他时明时暗的香烟,直挺的鼻梁、坚毅的下颚线,加之卷翘的睫毛下一双雾蓝色的眼睛,侧颜就像古典油画上的神子。

    朗闻昔掏出手机快速得摁下了快门,又塞回了口袋里,他快步上前揪掉了严续手中的香烟,严续愣了一下,看到是朗闻昔后,立刻打开车门准备下去,却被朗闻昔给摁了回去。

    “我儿子,你打的?”朗闻昔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大狗子’问。

    严续眼神回避地点着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回道:“嗯,打了。”

    “为啥啊?”朗闻昔不解地问道,他看到严续的左眼角下方也有一处青红的,“你两怎么自己人打自己人啊!我是找了两个保镖,还是养了两个幼稚园的小朋友?”朗闻昔说着就伸手去掰严续的脸。

    严续在朗闻昔碰到自己的一瞬间,脸刷地就红了,“他那个……他,草,我两打游戏挣英雄来着,让他打野不打,非要骑人家头上。”严续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朗闻昔皱了皱眉,不知道为啥这种荒诞的理由,放在这两个人的身上居然显得挺合情合理的。

    “有病,幼稚病!”朗闻昔瞪了一眼严续,一巴掌呼在了阿佩伦的后脑勺上,阿佩伦委屈但却不敢出声。

    “小孩子的事情,咱们大人就不要插手了!”成寒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意味深长的笑着。

    上车后,朗闻昔显摆着自己今天赚了大钱决定请大家吃夜宵,阿佩伦听到吃的立刻来了精神,“我要吃那个唱生日歌的店。”

    “啊?什么唱生日歌的?”朗闻昔怀疑阿佩伦最近是不是又痴迷上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那个怎么唱来着。”阿佩伦思索了一会儿扯着嗓门唱道:“哦对!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祝你幸福什么……嗯……”别人唱歌要钱、阿佩伦唱歌要命,后座两个年龄大的完全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朗闻昔被他唱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严续轻咳了一下,说:“他说的是海底捞。”

    朗闻昔笑着拍了拍严续的肩,调侃地说道:“可以啊,你挺了解他。开车,吃火锅!”

    严续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一脚油门轰到了底儿。

    警局里,付斯礼看着邮箱里发来的视频,火灾现场的视频像像是有预谋、有计划的拍摄,火势是由开生日派对的包房里燃烧起来的,从有烟雾渗出门缝的时候开始在拍,一直到浓烟滚滚后才停止录像。

    另一段录像则不堪入目,包房里一共七人,其中两人是失踪的男孩,四名带着面具的男性分成了两组正在亵玩男孩,还有一位拍摄人员进行来回的切换录像。男孩们明显被罐了药,一副神志不清的状态,任由他人摆布。所以淫|秽的场景均被录了下来。

    “嚯,够刺激的啊!”李勉也刚赶来,第一次看这种视频的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晚上吃的饭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