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篮球比赛结束后,孟槿跑去找付斯礼,发现付斯礼一直东张西望地望着场馆大门、心不在焉的样子让孟槿想到了自己刚刚好像在看台上,看见了经常和付斯礼在一起的那个男生。

    她不经意抬头的瞬间看到朗闻昔蹲在二楼围栏前探出了脑袋,她拉了拉付斯礼的球衣,低声问:“你在找……朗闻昔?”

    付斯礼一愣,盯了孟槿两秒后,脸上挂起了坦然地微笑问:“你看他了嘛?”

    “本来我还有些愧疚的,但现在看来我男朋友也找到喜欢的人了!”孟槿见付斯礼没有反驳自己的话,便自然地挽起了他的胳膊,付斯礼刚想抽回自己的手臂时,被孟槿拽住了,说道:“想知道他在什么位置,我劝你最好老实一点。”

    “搁哪儿学的?还带威胁人的?”付斯礼被‘威胁’得想笑。

    孟槿没有说话,原地踮起脚尖在付斯礼的脸上亲了一下,就在她亲吻付斯礼的时候她看到看台上的朗闻昔正在看着他们,她坏心眼地又补了一口。

    孟槿突如其来让付斯礼整个人懵住了,他赶紧别过头捂住了自己的脸问:“这?什么意思啊?”

    孟槿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说:“我还没嫌弃你,你一脸臭汗的!呕~”孟槿胃里一阵恶心,用手捂住了嘴,瞪了一眼付斯礼。

    “你?没事儿吧?”付斯礼看着孟槿有些苍白的脸色问道。

    孟槿轻咳了一下嗓子,背对着付斯礼说:“人刚从场馆大门出去。”

    “谢谢。”付斯礼转身就想去追朗闻昔,却被孟槿又叫住,她的右手抚着自己的小腹问:“付斯礼,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行吗?”

    “你问。”付斯礼回头看着孟槿,那一眼让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就像一座有了裂痕的冰雕,随时会碎成一地的晶莹。

    “你是怎么看一段悖德的爱情的?”孟槿的问题将付斯礼问懵了,孟槿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她缓缓地说道:“要想毫无顾忌的相爱真的有些难啊,我回不了头了,因为我比较贪得无厌。”

    “……”

    “赶紧去追吧。”

    那是孟槿最后一次露出笑容……

    翌日,孟槿自杀的事情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他们家里面的人闹到了学校,在校门拉了白色的条幅。

    付斯礼早上起得晚有些晚了,他只匆匆地瞅了眼就进了教学楼,一进教室就看到自己的同桌爬在桌子上,他的座位被贾一衡给占了去。

    付斯礼将书包放在桌子上,拍了拍贾一衡的肩膀,又指了指唐晓雪用口型问:“怎么了这是?”

    贾一衡放下自己手上的纸巾,站起身低声说道:“孟槿今天早上4点的时候,走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的付斯礼全身一麻,他明明记得孟槿洗了胃、进了icu后,生命体征明明都还正常的。

    “我听说,轮班的护士去查房的时候孟槿的氧气管根本不在她的鼻腔上,输液的针也拔掉了。”贾一衡说道。

    “谁干的?病房里应该有监控吧?!”付斯礼第一反应就是人为作案。

    贾一衡皱了皱眉,托了一下眼镜说道:“监控拍到是孟槿自己拔的,说是视频里的孟槿特别诡异,人都那样了怎么可能突然坐起来拔了所有的东西再躺倒呢,但也有人说是回光返照。”

    “……嗯。”付斯礼全身的血液像要凝固了一般,手脚冰凉的呆立在原地。

    贾一衡推了推他说:“你先坐前面位置上,我安慰一会儿晓雪,她一直跟孟槿关系挺好的。”

    “行。”付斯礼应了一声,坐到了前方的座位上。

    午间广播的时候,一件令全校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喧闹的走廊因为一句‘大家好,我是高三实验班的孟槿”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望向了喇叭,广播室的同学也愣住了忘记关上广播。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我请求广播室的同学不要关上广播,让我把最后的话说完,因为你们再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个狭隘的世界。我先要对广播室的同学说声对不起,是我在你的u盘里加入了这段录音,请校领导们不要责怪这位同学。

    在这里,我想告诉所有的人,我喜欢过一个人他叫宋明睿,他是你们的实习历史老师,也是我的亲表哥,我从小就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后来家里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把我们俩分开了。今年3月份他来我们学校实习,我们……我们又重逢了,在表兄妹的关系上我们又多了一层师生关系的枷锁,我们彼此折磨过一段时间,但却挡不住我们对彼此的喜欢,我们的感情就像是做贼一样,只能躲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我们虽然错得离谱,可我们一点儿也不后悔。

    后来的事情大家可能在传闻中或多或少的知道了,我就是想说,他死在了大家的流言蜚语中,你们用‘强|奸’、‘诱|奸’、‘勾|引’这些词攻击他之前,我们就是相爱的,他没有你们说的那些污点。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我走了,他还在等我。

    最后,我叫孟槿,我要死在我的梦境里。”

    孟槿的自白结束后,校园里沉寂了很久,当上课的预备铃响起时,走廊里才有了同学们匆忙的脚步声,当下无人议论。

    然而,就在付斯礼以为大家都在为孟槿的离世而感到同情的时候,学校的论坛却炸了,关于孟槿的帖子满天飞。

    ‘好恶心一女的,死都死了还要最后恶心我们一下,真是晦气!’

    ‘说什么相不相爱的,恶心死了,简直是不知羞耻。怎么不提她自己被搞大肚子的事情,学生不学习就知道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她和那个历史老师就是一丘之貉,近亲相亲、天打雷劈!我呸!’

    ‘都不是处|女,还堕过胎,死了就死了吧,以后也没人要这种女人。’

    诸如此类的话题刷爆了学校的论坛,甚至有些话题中还带上了付斯礼,说他头顶一片大草原!

    直到两天后,一条无法从论坛置顶上撤下的帖子的出现:

    我们应该尊重每一种相爱的形式,基于我们是人。

    第五十章 不偷活(下)

    阿尔庄园的案件被并案调查,但调查进度始终未能有所突破,三名涉案的人员只暂被定为嫖娼和非法使用违禁药品,并没有查出来与两名受害人有什么组织上的联系,他们也是从一个不知名的人那里听说了这种新鲜的玩法,但警方对那个不知名人士的信息根本无从查证。

    现下唯一的线索都在医院里迟迟未醒的明狄身上,为了确保明狄的人身安全,警局派人二十四小时盯守。

    付斯礼这两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的,一边要跟火调科的勘察现场调取信息,一边还要关注明狄的状况,前天一起深井截肢案又被递到了局里,搞得付斯礼一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急着出门,将一沓资料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你啊,你又又又又又落东西。”朗闻昔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将外套搭在了肩上,“知道了,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爱你。”付斯礼捂着手机,小声说道:“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单独给你点上。”

    “就你们食堂随便吃点就行,别弄得那么麻烦。”朗闻昔也是图个省事,他下午还约了乔小洋去他的工作室看看呢。

    朗闻昔挂上电话后将手机放在了文件袋上,然后伸手去提鞋子,重新再拿起手机的时候,一不小心将文件袋碰到了地上,文件从没有封口的袋子中滑了出来。

    朗闻昔在拾起文件重新装回袋子时,看到了两名受害人的照片,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两人的长相格外得眼熟。

    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的朗闻昔在成寒的电话催促下,下了楼。

    “续续和我干儿子呢?”朗闻昔一边扣上安全带一边问道。

    “严续的爷爷快不行了,他爸给他叫回去了!”成寒的老婆是严续的表姑,要是老爷子这关没挺过去,他还得代替他老婆去参加葬礼。

    “那你要去看看吗?”

    “我去干嘛,等老爷子蹬腿了我再去吧,他亲孙子都不乐意去看他,我去了也就是热脸贴个冷屁股罢了。”成寒懒得掺和他们那一大家子的事情,“哦,阿佩伦最近迷上了王者,天天游戏带妹,为了买什么英雄皮肤没少往里面打钱,你最好管管他。”

    “呵,臭小子,他能把中文说明白嘛,就敢带妹妹玩游戏?!”朗闻昔开启了干爹嘲讽模式。

    “他跟人家小姑娘都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话,听着还挺酷的,小姑娘就吃这套!”成寒恰巧碰见过几次,对面的小姑娘一个劲儿喊阿佩伦,野王哥哥、求带带。

    “不管他,他马上也该18了。对了,上次看的那个工作室的地方先不着急定。”

    “怎么?不喜欢?”

    “也不是……”朗闻昔刚想继续说的时候,广播电台里的一段话吸引了他的注意。

    还记得那些被珍藏在童年里的游戏吗?你印象中最深的游戏是什么?是丢手绢、是老鹰捉小鸡,还是贴鼻子呢?

    朗闻昔眉头微微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从文件袋中抽出了两名受害人的档案,他将两张照片平放在腿上,用手遮挡了两人的五官来回对比。

    朗闻昔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卡拉瓦乔的作品,当滑到卡拉瓦乔的《音乐家们》时顿了一下,他继续往下翻了几张画作后,目光又回到了照片中。

    成寒有些不明所以地问他怎么了,朗闻昔摇了摇头说:“没怎么,大概是我太敏感了。”

    朗闻昔带着自己的发现,一直熬到了他和付斯礼吃饭的时候,岳越和卢峥为了凑他俩的热闹,也端着餐盘坐到了他俩的跟前。

    岳越一坐下便立刻问朗闻昔要了签名,朗闻昔签完以后,付斯礼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有话想说?我让这俩电灯泡走开?”

    “没,不是。”朗闻昔尴尬地摆了摆手说道,他瞪了一眼付斯礼,这家伙怎么能给他的同事树立自己是个小心眼儿的形象呢!

    岳越立马拉着卢峥打圆场说:“我们也吃饱了,先……”还没等岳越说完,朗闻昔一把拉住了她,说道:“别听付斯礼瞎说,你们就坐这儿吃,我……我就是想问个问题,我要是一不小心看到你们资料里的内容,会有什么麻烦吗?”

    付斯礼笑了笑说:“多大的事情,看你纠结的。”

    “是明狄他们那个案子吗?”岳越问了一句,见付斯礼点了点头后,继续补充道:“你让我查的近三年的失踪人口里,本市16岁以上的男性失踪人口,包括明狄和蒋子恒在内一共6人,但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必然的社会联系。”

    “我能看看剩下四个人的照片吗?”朗闻昔立马问道。

    岳越和卢峥同时一愣,看向了付斯礼,付斯礼看了看朗闻昔,问:“你是发现什么了嘛?”

    “我不确定,有可能也是巧合吧。”朗闻昔说着,他知道警察办案讲究得是证据,而不是他口中的巧合,“我是觉得他们有点像。”

    “像?”三个人同时都愣住了,明狄和蒋子恒从外貌上看大概只有肤色比较相似而已。

    “哪里像?”付斯礼补问了一句。

    “头骨。”朗闻昔的回答是在座的三个人都没有想到的点,谁还能想到头骨这个东西的相似性呢。

    “这样,先吃饭,吃完饭,你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剩下四个人的照片,看看你还能发现什么。”付斯礼肯定地说道,并朝着一脸疑惑的岳越点了点头,“我信他。”

    当六张照片被依次摆到朗闻昔的面前时,朗闻昔问岳越要了一张硫酸纸和铅笔,他将六人的头部轮廓通过硫酸纸透印了下来,并对五官的位置进行了定位后,快速地摹写出了六个大致的头骨造型。其中明狄、蒋子恒和其他两人的头骨形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卧槽,这眼睛是x光吧!这对嘛?”卢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们局里有画像师嘛?”朗闻昔问道。

    付斯礼摇了摇头说:“这是稀缺人才不是所有警署都能配备上画像师的,不过你画的东西我相信。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发现嘛?”

    “嗯……这四个男孩长得都挺好看,毕竟骨相摆在那里。”朗闻昔看着照片时思考不自觉地啃起了大拇指的指甲盖,付斯礼抓过朗闻昔的拇指,低声说道:“不准啃。”

    “咦,哪里来的酸臭味!?”岳越一副想嗑又不敢明嗑的样子打趣着。

    就在一众人讨论着这些失踪人之间的联系时,带着困意的梁络绎进来,他将前日发生的深井截肢案的照片发在了桌子上,付斯礼瞅了一眼立刻捂住了朗闻昔的眼睛,低声道:“你别看,有些恶心。”

    梁络绎抿了一口冒着热气的咖啡说:“知道我没吃午饭,心疼我,搁这儿喂我吃狗粮呢。”说完,梁络绎的目光扫到了朗闻昔绘制的头骨图上,他随手拿起了标着1号的一张头骨图说:“这是蒋子恒的头骨骨骼?”

    “牛啊梁法医!”卢峥不禁感叹道。

    “我摸过死者的头骨,大致感觉的而已,为什么有四张?”梁络绎看着手边的画又瞅了瞅桌上摊放的照片,略有所思后一脸嫌弃地说道:“不会是有什么奇怪的恋物癖,这是搞收集嘛?”

    “搞收集?”梁络绎的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朗闻昔,难道自己想法是对的,他立刻掏出手机搜了卡拉瓦乔的作品,然后让岳越打印了出来,分别是:《酒神巴克斯》、《纸牌作弊老手》(又称:《偷窥者》)、《占卜者》(又称:《算命的人》)、《音乐家们》。

    朗闻昔拿起剪刀分别将照片中骨头惊人相似的四个人的五官剪了下来,依次排列在画作的旁边,开始进行比照。当朗闻昔拿起明狄的五官切片时,付斯礼也发现明狄的嘴巴与下巴和《占卜者》中少年的嘴巴与下巴非常的相似,而对于学过美术的人来说,他们对于人物的面部结构更加敏锐。

    通过一一比对后,蒋子恒的鼻子对应的是《音乐家们》画中歌唱少年的鼻子;失踪者方尧的眉眼对应的是《酒神巴克斯》画中少年的眉眼,特别是下眼睑与睫毛非常相像;而失踪者郭喻的下半张脸酷似《纸牌作弊老手》中手持纸片的少年。

    所有人屏着呼吸看完了朗闻昔对受害人的五官摆放,这些照片中的男性从皮相上来看长得并不一样,但骨相却惊人的一致,再加上五官和画中的人物也具有一定的相似度后,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与搞艺术的或者搞艺术收藏的人有关。

    “不是每个艺术家都一堆模特可以供他绘画参考的,也许就那么一两个而已,而出于对某种特质人群的偏爱,往往艺术家再挑选模特时也会有一定的倾向性。再加上卡拉瓦乔笔下的美少年们都有唇红齿白、面泛春色的特征,所以有可能这个人真的像这位梁法医说的那样,他在、收集‘少年’。”

    朗闻昔说完付斯礼补充道:“我大致听明白了,所以这些人的头骨非常相似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本身画中的模特是一个人,但为了让画作的主角出现不同形象的表征在皮相上做了改动。”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朗闻昔点了点头。

    “岳越把这个四人的社会关系疏离一下,还有把这两个失踪者的报案记录翻出来;卢峥你和岳越一起,明天信息出来后我们进行排查。我一会儿要和小刘去审截肢案的嫌疑人,干活!”付斯礼布置好任务后,站起身走到朗闻昔的面前,说:“我送你。”

    “不用,你忙吧,我一会儿约了乔小洋。”

    “你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