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段局怒目圆睁地瞪着于晚阳,于晚阳一怂连忙摆了摆手,补了一句,“我、我说,那个黑不溜秋的交警。”

    段局捧着自己捧着浓茶的茶杯,叹了口气,眼神瞄回了冷冻箱中残肢,说:“看来当初并案调查深井抛尸和冻肢案件,是有些操之过急了。眼下先解决深井抛尸一案吧,我寻思着这案子也快被你摸清了,让晚阳先配合你。然后,再大力查着这个分尸案!”

    “是。”

    “是。”

    两人正准备转身时,段局嘱咐道:“哎!天冷,局里好几个出差回来就感冒住院的,你俩悠着点儿。”

    “知道了。”

    “哦,让梁络绎把这个带走。”

    解剖室里,付斯礼、梁络绎、于晚阳、李勉,围着一截儿断臂坐成了圈。

    上臂处挨着断口的位置上,一圈罗马数字的纹身让四个人陷入了沉默。

    “这……开头的数字都不知道从哪儿算起。”于晚阳办案主打一个‘莽’字,抓捕行动时雷厉风行,遇上动脑筋的时候只能在一旁抓耳挠腮。

    “要么是1155685、要么是5685511。”李勉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一眼于晚阳,论脑子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比较够呛了,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拉胯的。

    “为啥?”于晚阳愣了愣,难道就只有自己连第一步还没有解开吗?

    “因为只有1和5两个罗马数字之间的间距最大,其他的字符间隔都是一样的。”付斯礼耐着性子解释道。

    于晚阳凑过去又仔细看了一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还在那里寻思,这间距看起来差得也不多啊。

    梁络绎在纸上涂了画、画了涂,把他能想到的数学公式都套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可寻的规律,他又把思路转到了各种暗号和密码上,但感觉还是行使不通。

    “不会就是个简单装饰吧?”于晚阳挠头说道。

    付斯礼伸了伸腰,扭动着僵直的脖颈,回应道:“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回头看向还在执着验算的梁络绎,想起了刚才段局跟他提到过的八卦,瞬间有些不自在。

    “咳……这位法医……”

    梁络绎听到付斯礼这么喊他,头也不抬说:“有病吧。”

    付斯礼吃了一顿梁络绎的呲儿,心里倒也没了刚刚的那种不自在,“我就想问问,这dna的检验报告啥时候能出?”

    “你以为检测设备就跟鸡叨米似的,吃完就能拉啊!”梁络绎今天的脾气不太好,原因归结于昨晚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却被某人放了鸽子。

    “你吃炸药了吧?!”付斯礼也来了火。

    李勉见情形不对,赶忙拉住了付斯礼,小声地说:“行了!别把段局给招来。”

    于晚阳一副吃瓜的表情看着两人,这剑拔弩张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谈恋爱啊?!这八卦是怎么不胫而走的??!

    付斯礼也想知道,这种八卦消息还得找岳越问。

    岳越一边拆着卢峥给她订的小蛋糕,一边说道:“应该是内勤组的小姑娘们在磕你两的cp。”

    “啥是cp?”

    “就是couple啊!付队,拜托都5g时代了,咱好歹也用流量冲冲浪吧。”岳越咬着小勺子说道:“她们觉得你俩可甜了,‘三高’刑警攻配‘三高’法医受。”

    一旁的李勉实在忍不住了,打趣地问道:“那三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吗?!”

    “高智商、高个子、办案高效率,这是我们付队;梁法医是高冷、高颜值、高学历。”岳越算是把这瓜给吃透了,“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不磕啊,我磕的是付队和大画家。”说到最后,岳越放小了音量。

    付斯礼啧了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大概就只听明白了一半。临了,付斯礼对着岳越补了一句,“你是对的。”

    岳越眼睛一亮,乐呵呵地笑着,李勉问她高兴啥呢,岳越一脸满足地说道:“这叫来自正主的肯定。”

    李勉看着岳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吐槽道:“你也跟她们一样不会……这个、这个叫‘磕cp’,他俩都住在一起了,还什么来自正主的肯定,我瞅着他俩就差领个证!”

    岳越一脸崇拜地看着李勉,禁不住地鼓掌说道:“磕,还是李哥你会磕。”

    岳越和李勉磕着cp,付斯礼和于晚阳那边又急急忙忙地赶去了孙芸的家。

    孙芸在接受完询问后,就被她的父母接回了家。

    回家后没多久,孙芸便提出了要见警方,她打算将这一切的始末说出来,但前提是任晓云也要到场。

    经过协商后,任晓云抱着看‘情敌遭殃’的心态,配合了付斯礼他们的行动。

    进屋后,孙芸的妈妈引着他们来到了孙芸的卧室门前,轻轻地叩了叩门,“芸芸啊,警察他们来了,你……开开门。”

    良久,门内响起来了孙芸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孙芸的妈妈一进屋,立刻惊叫了起来,“芸芸!”

    付斯礼进去一看,孙芸正坐在敞开着的窗户边缘处,孙芸见付斯礼要上前,立刻做出了拒绝的手势。

    她的目光移向了付斯礼身后的任晓云,“任……晓云?”

    第一百零一章 偷偷注视你

    隆冬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进了卧室,孙芸扶在窗框上的手,被冻的通红。付斯礼担心她撒手就会掉下去,所以一直提心吊胆着,生怕有个意外。

    孙芸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任晓云的身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表现,但眼神却锐利无比。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字一句地讲述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去年五月份的时候,我刚和我的前男友分手,为了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我在网上认识了个男的,他说自己叫陈杰,别人都喊他janson,26岁,是外国语学院的研究生,当时是在美国留学。”

    “他……他给我发几次照片,我觉得挺帅的。我跟他聊了大概两个月的时间,觉得他还挺不错的,温柔、体贴、高学历、高情商、家境也殷实,最主要的是他发给我的照片实在是太符合我的理想型了。7月20号,陈杰跟我表白了,我同意了,我们开始了所谓的异国恋。”孙芸说完,低下头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一个月以后,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提出‘十一假期’去美国找他,并且在告诉他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出国的签证。可是,他却跟我说,不让我去找他,他说他的交换生到九月就结束了,他打算过来找我,他觉得男生应该比女生更主动一些。”

    “我当时啊……”孙芸的声音有些微微地哽咽,“可高兴了,觉得自己遇到了对的人。就在他要回来的当天,我就掉进了那个我从未设防的陷阱。”

    “他说他的钱包丢在了计程车上,并且没有赶上回国的飞机。我想都没想就给他转了一万,他买上了机票后,跟我说飞机落地可能凌晨了,让我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明天他会来见我。那天,我就像个十七、八的小姑娘,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第二天,我们在约定地方见面了,陈杰……看得出来,照片是p过的,至少在我看来他没有1米8。不过,我也没有那么在意了,因为他的人设更加吸引我。”

    “我们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他在我们医院的附近租了房,我和他开始了‘真情侣’的恋爱模式,没过多久……他跟我聊起了我们之间的未来,他说的所有都是我所憧憬的,甚至当他提出要和我……上|床时,我也没有拒绝。”

    “……陈杰,玩得很花。他在某些方面像是个老手,我开始配合着他做一些癖好奇怪的‘性|行为’。当时,我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他在美国呆过,可能相对的比较性|开放。”孙芸说着,满眼抱歉地望向自己的母亲,孙芸的妈妈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在此期间,陈杰以各种理由问我借过8万。”

    “有归还?”于晚阳插话,打断了孙芸。

    “怎么可能!直到十一月初,我在帮他整理屋子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他藏在床垫底下另几套身份信息,什么王灏、高齐……最夸张的名字叫欧阳子枫,呵……这是什么人设,需要配这么霸道总裁的名字。转念想想,陈杰倒真的有些普通了。”

    “我知道我被骗了,我当着陈杰的面儿把话摊开了,我看着他跪在我的脚边哭着说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说他真名其实就叫陈杰,他骗了别人但从未骗过我,我、我当时差点信以为真了……可我就是个大傻|逼,我让他把钱还给我的时候,他立刻变了嘴脸。”孙芸说着,眼泪簌簌落下。

    良久,她开口道:“……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扔在了我的面前,我以为是钱,可当我拿到手中的时候,我发现重量不对……里面装着的是……我和陈杰的、各种性|爱、裸|照。我……彻底懵了,他在屋子里装了不下四个隐形摄像头。”

    “就如同所有的‘杀猪盘’一样,我被陈杰敲诈勒索了。他共计从我这里讹了三十多万,最后一次给他钱,是在……12月9日……”

    孙芸目光看向任晓云,问道:“你……记得这个日子吧?”

    任晓云呼吸一滞,脸色刷得就白了。付斯礼立刻意识到了,应该是‘陈杰’被害的日子。

    “在医院附近的小公园,我把买了车子的钱给了陈杰,陈杰拿了钱后,将我拖进了小树林,他扒了我的衣服……对我、施行了强|暴!!!!”孙芸最后一句话,喊得撕心裂肺。

    “是、是赵嘉终止了这场施暴!赵嘉刚开始只是用石头打晕了陈杰,可是没多一会儿,他就醒了,赵嘉一慌就用石头猛击了陈杰的头部,等我两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杰已经断气了。”

    “我俩都愣住了,这算是防卫过当。是我出了个馊主意,因为我知道陈杰是个没有身份的人,死了其实也没有人知道,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丑事。于是……我就、引导赵嘉把、把陈杰的尸体抛了。我们所在的那个小公园离停车场不远,我俩避开摄像头将赵嘉的尸体运到了他车子的后备箱中,打算找个远一点儿地方埋了或者……沉了。”孙芸的言语之间充满了对陈杰的憎恶。

    “行驶到一半,赵嘉突然调头了,我没有想到他会把尸体带回家。”

    “……搬回去后,他就让我离开了。第二天,赵嘉请假了,我下班后就急急忙忙地去了他家,他把我拦在了门外。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我看到门口的垃圾里冒出的一次性所料布。”

    “其实,我是猜到了的,我害怕、我害怕得要死,我看到赵嘉看着我的眼神时……我、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满布血丝的眼睛让我一瞬间想到了满屋子的鲜血。”

    孙芸边说边捂住了自己的嘴,痛哭了起来。任晓云也彻底绷不住了,她哭着冲上去,一把揪住了孙芸衣服,歇斯底里地吼道:“都是你!!!!!你才是杀人犯!!!!!!”

    “……”孙芸被任晓云拽倒在床上,任晓云扬起手重重地扇了孙芸一巴掌!

    掌掴的巨响过后,屋子里陷入了死寂,几秒钟后付斯礼才反应过来,立刻快步上前将窗户扣了起来。

    付斯礼看到孙芸望着任晓云,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愧疚,她的眼睛格外得黑亮,她伸手拽过了任晓云的衣领,贴着她耳边说道了句‘悄悄话’。

    所有的线索都已明晰,关于陈杰的身份在结案的时候,也没有找到这个人的确切身份信息,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杀猪盘’是个人行动,还是团伙作案。

    陈杰生前所用的电话号码,不知道被谁注销了,他的信息彻底消失了。

    而一切在孙芸自杀后,才暂时性地落下了帷幕。

    那天,付斯礼一行人走后,孙芸将自己最心爱的丝巾,绑在了门把手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对着镜子梳洗化妆了一番,走到了套着圈的位置处。她俯下身坐在了小椅子上,将自己的头放了圈内。

    她整理好自己额前的碎发,带上自己喜欢的发夹,如同一个花季的少女一般。

    午后的暖阳洒进了屋内,空气中尘埃披着细碎的金色,仿佛如获生命。孙芸迎着阳光,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慢慢地挪开了坐着的椅子,身体自然下坠,坐在了地上,脖子被丝带紧紧地勒住、拽起。

    窒息感迫使她睁开了眼睛,恍惚中,她‘看’到了赵嘉在她的面前冲他挥手。

    被勒死的时候如果睁着眼睛,死相一定会非常恐怖吧。

    孙芸努力地闭上了眼睛,嘴角扬起了微微的弧度,她想自己离开的时候,能够是美丽的,是干净的……

    在最后的弥留之际,孙芸想起来了赵嘉跟她的聊天……

    “小赵,有女朋友了嘛?”

    “以前有,后来分手了……现在还没呢,不过……不过我有喜欢的。”

    “哎呀,什么样的,姐给你参谋参谋。”

    “嗯……她是有点害羞的那种,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胆子大点儿,你这么优秀,还怕人家小姑娘看不上你啊?!”

    “倒也不是,我怕吓着她,她胆小。”

    “看得出来,你挺喜欢她啊。”

    “嗯,她……她和孙姐你的名字有点像……”

    “啊?!”

    “都有一个‘云’。”

    付斯礼从孙芸家出来后,就匆匆地赶往医院里,他在路上又给朗闻昔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后来他又给能联系到朗闻昔的人,挨个打了电话,但没有人接他的电话。

    开车的一个小时里,付斯礼是煎熬的。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莫名的心慌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因为工作耽误了整整一天,这可是他的宝贝,他等了整整十年的宝贝。

    付斯礼尚存一丝侥幸,他甚至在自我批判的同时,还苛刻地希望朗闻昔能够‘识大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