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成寒话音刚落。

    付斯礼立刻拦住了医生,反对道:“医生,不可以!不可以切管!”

    “你别胡搅蛮缠!难道要看着朗哥活活憋死吗?”严续一把揪住了付斯礼的衣领,将他拖到了一边。

    阿佩伦红着眼睛推开了严续,语气冰冷地说:“听他说!”

    付斯礼看到阿佩伦是站在自己这边儿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立马说道:“太容易感染了,现在不可以切管。”

    “你知道个屁,你是医生还是人家是医生,你少在这里放屁了!”严续见阿佩伦挡他,心里就更火了。

    医生长叹了一声,说道:“他说的对,是有感染的风险,那请家属们一定要多留意患者的状况,现在医院人手不够……目前,没有特效的治疗方式。”

    ……

    医生嘱咐完后,便转身离开了。空气陷入凝滞的状态,一个护士拿着无菌防护服递向了他们,说:“你们谁进去陪护。”

    “我!”付斯礼立刻夺过了衣服。

    “口罩戴好!”护士再三提醒。

    “好。”付斯礼为了能够进去陪着朗闻昔,最终还是松了口。

    付斯礼自进去后,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朗闻昔,他偷偷地握住了朗闻昔的手,丝毫不敢松开,他怕他也会离开。

    就在这短短的时日里,因此病过世的人比比皆是,太平间甚至都已经摆不下了。

    付斯礼怕得要命,他真想自己躺在这张病床上,换自己去面对死亡,而不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朗闻昔遭受这种痛苦。

    第六日,是2019年最后一个节气大寒。

    多日未合眼的付斯礼扛不住了,低烧、咳嗽、胸闷、头痛……这个病的所有症状席卷而来,将付斯礼压垮了,但他只字不提,他死死地守住了一方小小天地,他要陪着朗闻昔,也要朗闻昔陪着自己。

    付斯礼偷偷地灌了和朗闻昔一样的药,硬撑着身体,坐在他的病床边。

    那天的傍晚,难得一见的暖阳和煦地照进了病房,浓浓的暖意让付斯礼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咯噔’一声,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人走了进来,付斯礼想张口问他,为什么不穿无菌防护服时,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男人摘了下帽子,露出了一张柔和却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孔,他站在朗闻昔的病床前说了一句什么后,冲着付斯礼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门再次被带上时,发出了‘咚’的声音。

    付斯礼打着冷颤,猛然睁开了双眼,病房内已经没了余晖的昏黄,天空蒙上了冷色,正悄然步入夜黑。

    是梦嘛?他睡着了嘛?

    付斯礼突然想起了那个时候的那个人,也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当打开‘追悼词’时,也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张柔和却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孔。

    ‘今天,我们怀着十分沉痛的心情,在这里参加秦淑媛同志出殡告别仪式追悼会……’

    付斯礼全身血液仿佛是凝固了一般,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他的大脑,如同一双手在疯狂的撕成每一根神经,而胸口则像被人插进了一把刀,没有伤口却疼到窒息。

    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落下,付斯礼看着自己牵住的手,是感受不到一丝温度的冰冷。

    “不……不……”

    “不要……”

    付斯礼不敢回头去看病床上躺着的朗闻昔,他一遍遍地说着‘不要、不要离开……’他慢慢地托起了他的手,用额头轻轻地贴了上去。

    那一刻,是他的天塌了!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不要、不要离开……”

    不要!!!

    ……

    他用尽全身仅有的力气,捏了捏他的手。

    用极其微弱的声音,不停地发出“啊”音节。

    ……

    付斯礼苏醒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两天,他一睁眼就开到了带着口罩的卢峥和‘全副武装’的岳越。

    朗闻昔呢?

    付斯礼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朗闻昔。

    可当他刚要发声时,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刀片划开了一样,又痛、又干、又痒、又嘶哑。

    “朗……闻昔呢?”

    岳越起身将付斯礼摁回了病床上,小声地说道:“嘘,轻点儿声……你们被转移到普通病房了,大画家已经脱危险了。”岳越朝着对面拉着帘子的病床使了个眼色,补充道:“喏,在旁边,睡着呢。”

    “……是,假的……”付斯礼的眼泪从眼角处滑落。

    “什么假的?”第一次见自己队长掉眼泪的卢峥一下就慌了,“真的,真的。我拉帘子给你看。”

    卢峥连拐杖都没有来得及去拄,单脚蹦着就去拉帘子。

    拉开的一瞬间,付斯礼侧过头,看到了带着氧气面罩的朗闻昔,安然地躺在那里。

    当眼泪从一只眼眶中滑落另一只眼眶时,付斯礼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是假的……他是真的。“

    他……是真的,是我的!

    岳越和卢峥走后,付斯礼自作主张地摘掉了自己的氧气罩,他知道自己也同样染了病,为了防止再次的交叉传染,付斯礼带上了从卢峥那里要来的口罩。

    付斯礼走到朗闻昔的病床前的时候,出了一身虚汗。

    付斯礼再一次握住了朗闻昔的手,那种实实在在的真实触碰,让付斯礼的心踏实极了,他握着他的手。

    是温暖的,是柔软的,是还好好的呆在自己身边的。

    付斯礼看着朗闻昔,笑了笑,沙哑的声音笑起来并不悦耳,反倒有些好笑。

    “我看到、你的眼皮动了。”付斯礼轻声说道。

    朗闻昔缓缓睁开双眼,引入他眼帘的是,男人挂着眼泪的脸庞,消瘦、苍白、疲惫……

    一瞬间,自己心里对他的气恼都烟消云散了。

    在他们爱情里没有人有绝对的正确,也没有人有绝对的错误,两个人都有自己执拗的地方。

    可爱情本身是不允许装聋作哑的。

    “啊……”朗闻昔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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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插过管后是需要很较长一段时间的恢复期的,朗闻昔又试图继续说话,但怎么也说不去来。

    付斯礼附身向前,摸了摸朗闻昔的头发,他看着他的眼睛,再一次地哽咽住了。

    “是不是,你喊醒了我?”

    付斯礼这才反应过来,在梦里不断挣扎的时候,他是听到了这个‘啊……’的声音,就像是在叫他回去一样,因为在那个梦里,付斯礼真的准备要他一起走了。

    可就在梦境的尾声里,他将他叫了回来。

    或许,他才是被拯救的那个人!

    “付……”朗闻昔费力喊出了他的姓。

    付斯礼将朗闻昔的手放入怀中,他发誓绝对不会再放手。

    “我……爱……你。”

    隔着口罩,付斯礼的吻落在了朗闻昔的额头上,那是一个誓言之下的吻,带着笃定的认下了命定之人。

    2020年1月22日,付斯礼牵住了他的全世界!

    谁都别想偷走你的呼吸。

    第一百零七章 偷攒欢愉

    除夕的当天,付斯礼和朗闻昔出院了,朗闻昔没有跟着付斯礼回去,他被成寒强制性地接回去了。

    理由是:付斯礼自己都没有好透,怎么照顾另一个病人。

    付斯礼回到空荡的房间里,打开了电视,今年春晚内容依旧发挥稳定,保持着一贯无聊的风格。

    他随便煮了点饺子,拍了根黄瓜,凑合地吃完了一顿没滋没味的年夜饭。

    付斯礼倒在沙发上,他知道他和朗闻昔的关系还没有彻底修补好,这遭经历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付斯礼想起来了朗闻昔今天早上看他的最后一个眼神无悲无喜。

    在他的印象,朗闻昔从未有过这种表情。

    付斯礼拉开抽屉,伸手摸到了一个香槟色皮质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两枚同款的男士戒指,这是付斯礼给朗闻昔准备的生日礼物,还有三天就是他三十岁的生日了。

    付斯礼从里面取出了一枚带在无名指上,他俩的指围差不多,只不过朗闻昔的指骨更宽一些,但却十分消瘦,每次握他的手,都会觉得有些硌手。

    望着盒子中的另一枚戒指,付斯礼思索了很久,或许有些东西要重新来过一次才行。

    他望着手机,看着和朗闻昔的微信聊天界面发呆,朗闻昔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没有给自己发给信息,最后一条是他拍了一张奶茶的照片。

    付斯礼回忆了一下当天发生的事情,按照他的推断,朗闻昔应该是看到了自己把外套给梁络绎了,而且本来应该是他俩一起喝的奶茶,也被他转手送了别人。

    付斯礼现在想来,都忍不住想抽自己一耳光,为什么当下就没有意识到呢?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过于自信、也过于理所当然了。

    朗闻昔毫不掩饰的爱意,让付斯礼忘了要去维系这段来之不易的关系,本能的觉得成年人的爱情本就该是如此。没了少年时的心性与冲动,平稳与长久才是两人不可分割的常态。

    特别是他们经历过两番的生死后,付斯礼认为他们的民运已经被绑定在了一起,不论如何也不可能分开的,所以导致了疏忽对方。

    而且,他忘了自己曾经对朗闻昔隐瞒的那些事情,当时的铁石心肠在看到朗闻昔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已经被一点点粉碎掉了,他哪里还记得自己当时对朗闻昔离开的怨笃。

    可他也没有想到这会是朗闻昔的一个心结,并且当付斯礼一个人静下来思考时,难免不会生出一些负面情绪,明明最该生气的是自己,明明是他先抛下了自己。

    ‘如果当时选择一起面对那段最苦不堪言的时光……’

    这个假设在付斯礼的脑海出现过无数次,但每一次的结果都在理智的判断后得出答案:当时他根本无法解决朗闻昔的困窘。

    同样,朗闻昔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他的母亲做得也不完全是错的。

    凌晨的烟花在钟声敲响时,绽放在了夜空中。

    付斯礼给朗闻昔发了一条简单的新年祝福,发送完毕后,他又发了来一句:我想你了

    没有标点符号,就像是一句没有说完话的。付斯礼将这四个字发送出去以后,就立刻撤回了,他的心一直砰砰地跳着,他既希望朗闻昔能够看到,又怕他会看到。

    他关掉手机屏幕,关上电视,将手机扔在了沙发上,躲会了自己的卧室,一股脑的钻进了被窝里。

    不敢面对,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