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裂与破碎、血腥与压抑,无不诉说着那些解离式的痛苦与愤懑。

    直到走廊的尽头,一副大面积铺满了暖色调的油画作品,看起来会让人感受到一丝丝的温暖。但走进之后,会看到一个赤|裸蜷缩的人体被安置在透明的玻璃柜中。

    而他的面前是打开的大门,门内漆黑一片。他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他的周围是漠视着一切的行人。在仔细观察之后,可以发现或许他们也在这无尽的囹圄中徘徊着,走不出这透明的空间。

    一红一白的箭头引导着人们的视线,将目光锁定在画面正中的位置,就像是在不断提醒着人们,看这里啊,这里有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也是弗朗西斯培根的画作之一,看得出来,画廊的主人对这幅画情有独钟。

    因为,这是他拥有的第一张弗朗西斯培根的画作,也是他用自己的第一桶金换来的作品。

    “为什么带我这里?”

    朗闻昔曾在第一次到访龙达时便来过这家画廊,那时候这条走廊的两旁还没有这么多幅弗朗西斯的作品,给他印象最深的便是眼前的这抹橙色。

    他甚至为这幅画拍下过一张照片。

    “你猜,我在廖从的身上发现了什么?”画廊的主人并没有直面回答朗闻昔的问题,而将另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抛给了他。

    “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画廊的主人在那副画旁边的铁艺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十指交叠着,用略带省视目光看着朗闻昔,“liya把储存卡封藏在了十字架里,她又把十字架给了廖从。呵……我以为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可不巧,我好像被人戏弄了。”

    “……”

    朗闻昔被他阴鸷的眼神盯得发毛,朗闻昔已经了知道阿佩伦是这个男人的儿子,并且更让他为之诧异的是,眼前的这个人才是如假包换的‘廖静丰’。

    也就是说,他从收养阿佩伦的那天开始,就已然卷入了这场暗潮汹涌的风波当中。

    “你带了廖从这么久,我有理由怀疑你,从中做了手脚。”廖静丰的语速很慢,似乎是在一字一句地强调着朗闻昔的可疑程度。

    “我并没有动过阿佩伦的东西,包括他一直带着的十字架!”朗闻昔也是第一次知道,那个十字架中还藏着秘密。

    “放屁!”廖静丰猛地站起身,从口袋掏出了遥控器,走廊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投影仪的光穿过朗闻昔的身体,照在了他身后墙上。

    朗闻昔转过身,看着走廊另一端的白墙上赫然出现一张有些眼熟的照片。

    廖静丰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朗闻昔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的身后,能从对方低沉的话语声中听出强压的怒意,“请朗画家务必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朗闻昔依然在状况之外,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张他发在ins上的照片,应该是他刚注册了ins号时发的,那得有7、8年之久了。

    廖静丰见朗闻昔一脸茫然的模样,‘耐着性子’说道:“需要帮你回忆一下!?”

    朗闻昔无措地望着廖静丰,回忆什么?这张照片怎么了?不让拍摄?

    廖静丰目光一沉,将阿佩伦一直佩戴的十字架放到了朗闻昔的面前,“是你替换了这里面的东西?!”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动过阿佩伦的东西。我也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朗闻昔也有些急了,他感觉对方是在给自己扣一顶莫须有的帽子。

    廖静丰的耐心也被消耗殆尽,他扬起手重重地将十字架摔在了地上,爆发式的怒火骇人极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加密相册中的照片会在十字架的储存卡里!你是在耍我嘛!!!”

    “我没有,这……”朗闻昔又抬眼看了看照片,会不会只是角度一样?而且,这张照片的像素也非常得低,他记得他拍的照片挺清楚的。

    “这不是我拍的……”朗闻昔的话还没有说完,廖静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抵在了墙上。

    疼痛加上窒息,朗闻昔的脸很快憋得发紫,他张了张嘴试图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肺部的空气很快被耗尽,眼睛也跟翻白,原本挣扎的双手也渐渐脱力地垂下,就在死亡逼近前,廖静丰松开了手。

    但不等朗闻昔反应,廖静丰拽住朗闻昔的手臂,将他的胳膊掰到了背后。另一只手抓着朗闻昔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地磕在了墙上。

    剧烈地撞击让朗闻昔眼冒金星,他双腿发软靠着墙缓缓地倒下。墙面上涂着特殊的材料,表面有着粗糙的颗粒感,剐蹭着朗闻昔的皮肤,像是被灼烧了一般。

    廖静丰身体里的施|虐因子开始叫嚣,“不是你!还能是谁!是不是你偷了我的东西?!”廖静丰在盛怒地咆哮之中,将朗闻昔的脑袋多次地撞向了墙面。

    纯白的墙体,在顷刻间‘绽放’出了迸溅的血花。

    “说啊!!!”廖静丰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发狠的模样像是要将朗闻昔置于死地,他把自己所有的怒气都撒在朗闻昔的身体。

    他在潜意识中已经为朗闻昔贴上了‘偷盗者’的标签,所以不管朗闻昔怎么解释,廖静丰压根听不进去。

    他只想知道他找了多年的‘名单’去了哪里?!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那份名单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里面涉及到的‘大人物’随便提溜出来一个,都能要了他的命!

    廖静丰隐瞒了这么多年,他甚至一度放弃过去找寻这份名单。但这个秘密就快守不住了,已经有人查到了他的头上,他畏惧的不是警察,而是那些见不得人的教会。

    他们将以神旨降罚于他。

    当下,正是他的‘时代’,他不甘心就这么被摧毁。为保万无一失,他必须找到那份泄露的名单,名单上的有些人是不能留下的,他必须尽快让这些人‘消失’。

    廖静丰揪着朗闻昔的头发,鲜血已经将他的半张脸染红,强烈的眩晕感叫他睁不开眼睛,喉头的血腥味让他一张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想起来了嘛?!说!”廖静丰的声音在朗闻昔的耳边回荡着,他顺着声音方向扭过了脑袋。

    半只眼睛已经被鲜血糊住,他努力地睁开了另一只眼睛,迷糊地看着廖静丰凑近的脸,他用力地咳出了喉咙里堵住的血。

    廖静丰闪躲不及,被朗闻昔喷了一脸的血。廖静丰气急败坏地揪着朗闻昔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磕在了地上。

    就在他准备再一次施暴的时候,代号193的男人走到廖静丰的旁边,“先生,警察来了。”

    廖静丰松开五指,朗闻昔的脑袋毫无生机地砸在了地上。廖静丰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灰色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指尖上沾染到的鲜血。

    良久之后,他将染污的手帕扔在了地上,用脚踩着朗闻昔一动不动的身体,跟193号嘱咐道:“拖下去。叫人把这里打扫干净,别让我看到这种颜色。”

    “好的,先生。”193号恭敬且顺从地回应道,随即将带血的手帕揣进了裤子口袋中,单手拽着朗闻昔的一条胳膊,把他进了拐角处的暗门里。

    紧接着,又从暗门里走出了一男一女,他们拿着清扫工具和刷墙涂料开始进行‘复原’工作。

    廖静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换上了另一副模样。

    他优雅且绅士地走向了大门口,用流利且地道的西班牙语,跟当地的警察打着招呼。显然,他们的关系非常得‘友好’。

    “黎约尔先生,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中国的警察要来了。”

    廖静丰闻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呵呵,我这小小画廊,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是搞错了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黎约尔先生。”

    “谢谢。”廖静丰以示感谢地握了握对方的手,并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塞进了他的手中,“vvs的净度,希望喜欢。”

    对方摘下警帽放于胸前,亲吻着盒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祝您好运。”

    廖静丰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伸了伸腰板。无意间,他的视线落在衬衣的纽扣上,原本的银色粘上血的猩红,好在自己的衬衣是黑色的,不然又要被一顿‘警告’。

    廖静丰用手指抹去了血迹,指尖来回地揉搓着。他自言自语地低喃道:“居然,找到这里了……呵,有点能耐。”

    公安总局,刑侦一队。

    “付队,付队!我看到大画家的ins账号在10个小时前被登录过。”岳越一早就关注了朗闻昔的所有社交账号,她也是碰巧看到登录的信息。

    付斯礼闻声赶来了过来,“ip地址能定位到吗?”

    “可以,是……西班牙的龙达。”岳越浏览着朗闻昔以前发布的状态和照片,希望能从中找到与龙达相关的信息。

    “能把这个……加密相册打开吗?”

    对不起了,昔昔。

    “需要一点时间。”

    “交给你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时钟画廊

    ip地址:西班牙、龙达、时钟画廊。

    时钟画廊:执行法人 yoel(约尔)。

    潮湿阴暗的地下空间被改成了一个个封闭的‘鸟笼’,不听话的‘鸟儿’被囚禁其中。

    在不足七平米的铁皮牢笼中,是不能发出太响声音的,因为巨大的回声会让耳膜产生一阵阵的刺痛感,同时还伴随着头晕目眩。

    地下负二层的最里面,是一间独立的‘刑罚室’,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里所有的结构都是木制的,哪怕做了隔音措施,也能听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素白的墙面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利刃,透明的玻璃柜中摆着猎奇的凶器……

    实木打造的台面上雕刻着暗红色的蔷薇花,这些蔷薇花自带尖刺、嵌入肉里,在挣扎的过程中将后背划得血肉迷糊。

    那是用血浸染过的花蕾!

    刑罚室内异常得安静,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味。

    刑罚室外的囚笼中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呼喊声,声音一直没断过,哪怕头痛欲裂、内耳刺痛,他都不在乎。

    阿佩伦拍着铁皮板,他在嘈杂且高频的声响中吼道:“放我出去!住手!廖静丰,我|草|你祖宗十八代!”

    “廖静丰,住手!你别碰他!”

    “放我出去!廖静丰,你放我出去,我告诉你名单在哪里!”

    “你听见没有!我说,我告诉你!你放了朗闻昔!!求你!”

    “求求你,住手。求你了……”

    阿佩伦的声音回荡在‘鸟笼’支起的地下樊笼里,惊醒了昏昏沉沉的严续。廖静丰对严续还算客气,毕竟他也不想弄坏像‘艺术品’一样的皮囊。

    严续被注射了药物,身体无法动弹,也无法张口说话。他听着阿佩伦的喊声,从暴怒到央求……

    超负荷的电击让朗闻昔的心脏在瞬间停跳,又在一针肾上腺素的静推中喘过气来。朗闻昔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如同溺水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朗闻昔右眼的毛细血管破裂,染红了整个眼球,眼睛干涩到流不出一滴眼泪。

    廖静丰‘玩’够了,他可以肯定的是,朗闻昔并不知道十字架里的东西。朗闻昔不是什么硬骨头,这一顿‘伺候’下来,他屁都说不来的样子不像是在骗人。

    所以,还有谁碰过廖从的十字架?和他最亲密的人还有谁?严续?

    京城有钱有势的老严家,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更何况严续最开始都入不得严家祖辈们的眼中。除了前几年的男女关系混乱之外,严续的背景已经被廖静丰扒得干干净净,就是一个穷到只有钱的二世祖,想要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而且他也不可能拿着朗闻昔拍的照片塞进储存卡里,再蠢的人也不至于这么没有脑子。

    难道……真的是liya?

    难道……真的只是凑巧?

    liya的相机!

    廖静丰正打算抬腿回去寻找liya的遗物时,193号推门走了进来,附在廖静丰的耳边说道:“先生,从少爷再喊下去,耳膜就要保不住了。”

    “多管闲事。”廖静丰瞥了193号一眼。

    193号没有再吱声,安静且顺从地跟在他的身后。廖静丰路过囚禁着阿佩伦的‘鸟笼’时,拍了拍铁皮阴沉地说了一句,“死不了!”

    ……

    片刻的寂静后,阿佩伦循声问道:“让我见见朗闻昔,可以吗?”

    廖静丰上下扫视着他精心设计的‘鸟笼’,他突然觉得有些讽刺,他用这个牢笼困住了自己唯二且还活着的孩子。

    阿佩伦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又扯开嗓子吼道:“让我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