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两人轮流守着昏睡的褚与昭。

    第二天就是涅日,本来褚家老爷子打算叫上家里所有人一起聚一聚,但是因为褚与昭生病,也只能作罢。褚卫在宇宙军值班,没有回来,褚曦身为长孙,便替父亲去老宅那边问候老爷子。

    柳诗芸待在家里等褚与昭醒,但人醒之前,明镜宫的电话先来了。

    打电话来的人是花沐,询问了褚与昭的情况。

    柳诗芸道:“烧已经退下来了,但是人还没有醒。”

    花沐那边顿了顿,似乎是在和谁对话,声音很远,模糊不清。

    柳诗芸想,这应该是在向陛下回报吧?

    过了一会儿,花沐的声音再度响起:“夫人,明镜宫可以派人来照顾殿下,您看您这边需不需要?”

    “没事的,我来照顾他就好。”柳诗芸想着如果家里有外人在的话就不方便和褚与昭担心了,于是推拒,“多谢陛下关怀。”

    花沐没有否认这是云溯的意思,又说:“今天是涅日,陛下命我准备了一些节日礼物,稍后送到府上。”

    褚曦陪褚老爷子在老宅那边吃了顿饭,和以往一样因为不肯结婚的事挨了好一顿数落,反正他也听惯了,左耳进右耳出。

    回来后,褚曦看见自家客厅里突然多出不少东西,从节日用品到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古董摆件都有,这么大手笔,一看就是云溯送的。

    不过

    褚曦望着被礼品堆包围在中间的某个“异类”,问:“怎么还有个天文望远镜?”

    “我问皇室使者,说这个也是节日礼品。”正在清点礼品种类的柳诗芸道,“可能是知道那傻小子喜欢看星星,所以专门送的吧。”

    褚曦问:“人醒了吗?”

    “醒了,在房间里自闭呢。”柳诗芸唉声叹气,“我问他发生什么了,他也不说,就把自己裹被子里装死。”

    褚曦想,褚与昭跟他不一样,不是那么别扭的人,不肯说,可能是因为的确有不能说的事情。

    他来到褚与昭的房间门口,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褚与昭从被子里露出一颗脑袋和一只手,盯着手腕上的翡翠手串发呆,没注意到门口轻微的动静。

    褚曦知道这条手串,因为之前褚与昭还专门拍了照片和他瑟过,说这是云溯给自己的专属“标记”。

    眼下褚与昭灰溜溜地跑回家来,不主动联系云溯却看着云溯送的东西发呆,想也知道是受了情伤了。

    褚曦心里也有些感慨,没想到之前母亲说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褚与昭现在何止是开窍了,这窍开得有点太大。

    像是情痴了。

    第52章 寒冬(12)

    涅日,皇室在明镜宫的宴会厅举办家宴,却不见褚与昭的身影。

    云灼前段时间一直在为了军校的期末考闭关恶补理论课,整天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肯见人,实在是憋坏了。本想趁着办家宴的时候和褚与昭斗斗嘴找找乐子,结果这人硬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抓着妹妹问:“褚与昭跑哪去了?”

    云姝也很迷茫:“我不知道呀。”

    云灼不知道自顾自地在脑补些什么,忽然脸色一白,继而又沉下脸来,咬牙道:“这臭小子该不会标记了哥以后又对他始乱终弃吧?!”

    云姝喃喃道:“……不会吧。”谁敢对尊贵的君王始乱终弃,不要命了吗?

    云颐走近这对双生子,停在他们身后:“别瞎猜,到时候被人听去再传出宫外去就不好了。”

    “哦哦哦!”云灼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

    家宴并不算完全的私人场合,四周还仆人侍奉,时不时有人从宴会厅进进出出。

    今天这场宴会,缺席的人除了莫名其妙不知所踪的褚与昭外,还有正在病中的喻黎安。

    云姝很担心父亲,前几天她去庄园看了一次,喻黎安的病完全没有要好转的迹象,人还是整天待在屋里,足不出户,受不得一点冻。

    “怎么医生都说很快就能好,可父亲却还是病得这么厉害呢?”云姝低声喃喃着,语气里尽是不安。

    “医生说的‘很快’和我们以为的很快可能不是一个概念。”云颐安慰妹妹道,“慢性病本来就难的好,这才治了一个多月呢。”

    云灼嘀咕道:“我还挺想见见爸的呢。”

    “等今天晚些时候我们一起去见见父亲吧。今天过节,我们本该去问候的,顺便再给父亲带些东西去。”云颐温声说着,一副稳重可靠的好大哥模样,“小姝,你考进中央大学的事还没有告诉父亲吧?记得带上录取通知书一起去,好让父亲高兴高兴。”

    云姝去年和云溯说了想进大学读书,得到允许后便着手备考。中央大学实行三学期制,入学考安排在每年11月的尾巴。云姝很有天分,超线三十多分,如愿被中央大学服装设计系录取,前天录取通知书已经送到了明镜宫。

    如今这个年代,考学进入高校和普通人一起学习的公主不算罕见,但学服装设计的公主云姝却是头一个,这事当天就登上了星际邮报的头版头条和各大sns的热门趋势。

    各大投资方闻风而至,巴不得蹿腾云姝立刻创立一个自己的品牌来让他们投资。皇室公主的独立设计品牌,想也知道未来会有多吸金。

    这两天云姝的访客络绎不绝,她不胜其扰,最开始还搬出云溯来做挡箭牌,说皇室成员从商需要征得君主的同意她自己做不了主,后来便干脆直接闭门谢客了。

    云姝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对时尚很感兴趣,早就有了考学的想法,年少最天真无邪时也曾和父亲分享过自己将来的梦想,现在她终于切切实实地迈出了第一步,自然很想和喻黎安分享,但是又怕打扰父亲养病。

    那头,云灼一惊一乍地问:“大哥,怎么你脖子上还有蚊子包啊?这都几月了!”

    云姝随着云灼看向的方向转过脸去,云颐颈侧附近果然有个像蚊子包一样的痕迹。

    但冬天当然不会有蚊子咬人,还恰巧咬在这种暧昧的地方。

    ……怕不是被人“咬了”吧?

    云姝想到一种可能性,不由地红了耳根。

    云颐拉了拉衣领,将那处痕迹盖起来,说:“不是蚊子包。”

    “那是啥?”云灼刚问完,就被云姝扯着胳膊拉开了。

    云灼不满道:“你干嘛!”

    云姝小声骂他:“你是不是傻?!”

    她也没想到云灼竟然在这方面无知到这种地步,于是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云灼听了,也红了耳朵。

    “大哥有对象啦?”云灼嘟囔道,“他一直没谈过对象,我都没往那方面想。”

    “看大哥好像不想说的样子,也有可能不是恋爱对象。”云姝没有把话说开,“不过我还是挺想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此时,云溯才带着花沐姗姗来迟。

    兄妹三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宴会厅正门的方向望去,目光触及那双看起来和平常不太相同的眼眸时,都不由地变得复杂了起来。

    不,并不是和平常不太相同,而是又变回了八年多前的模样。

    八年前,云溯刚和神使缔结完神契后的模样。

    这八年的时间,尤其是和褚与昭订婚后的这半年的时间里,云溯身上潜移默化地发生着改变,点点滴滴逐渐积累起来,令他的眼神不再像是积年不化的冰雪。

    可是现在,似乎又变回去了。

    他们都是和云溯最亲的亲人,很容易就发现了云溯的异样,但是此刻怀揣的心情却各有不同。

    云颐眼神微动,主动迎上去,像往常一样问候道:“最近还好吗?”

    云溯点点头,淡淡道:“还好。”

    “哥,我期末考结束了,考得还行。”

    云灼凑上去,轻轻扯住云溯的袖子,又摆出一副求夸奖的模样,但云溯只是点点头,没什么反应。

    ……又变成这样了。云灼的肩膀松了劲,有点失落地耷拉着。

    云姝问了一句:“皇兄,怎么不见哥夫人呀?”不需要云溯提醒,她现在已经会乖乖地喊褚与昭哥夫了。

    云溯道:“病了,在休养。”

    “好端端的,怎么还病了……”云灼不屑地一撇嘴角,“好歹是军校出身的,怎么这么脆弱!”

    “行啦。”云姝拿手肘轻轻怼他一下,“你不就是喜欢和哥夫斗嘴嘛,这么惦记他,要不待会儿宴会结束了去看看他呗?”

    云灼那句傲娇的“我才不看呢”还没说出口,就听云溯道:“褚与昭不在明镜宫,要看他的话就去褚家看吧。”

    “……什么?”云灼一愣。

    云溯没有解释褚与昭离开明镜宫的原因,径自入座,留得云灼和云姝面面相觑。

    没有褚与昭的家宴,显得有些冷清。上次云溯过生的时候,褚与昭和云灼这两个幼稚鬼显眼包不住地斗嘴,虽然吵吵嚷嚷的,但是也带给整个宴会不少的欢乐。

    今天褚与昭不在,从来就话很多的云灼也有点提不起劲了,默默地闷头吃饭,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瞥坐在上首处的云溯的反应。

    云溯也没怎么说话,只在宴会开始时例行对皇室成员们进行了问候。尽管他的神情一片冰冷,眼神也像冻结了似的,但云灼感觉云溯的心情应该不是很好,因为据他观察,一场宴会下来,云溯基本上没怎么吃。

    到底发生什么了?

    原本云灼其实是乐于看到云溯改变的,没有人比他更希望云溯能变回那个温柔爱笑的哥哥,所以即便看褚与昭再不顺眼,他也忍了。

    因为云溯的改变很大程度是受了褚与昭的影响。不过更深的原因,云灼没有深究。

    他怕自己一旦想明白了,就会吃醋吃到爆炸。

    可现在褚与昭跑回家了,云溯也仿佛倒车似的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一切都是最坏的展开。

    云灼也是个直觉型动物,他本能地觉得,一个多月后的大婚,可能消停不了了。

    -

    家宴结束后,云溯又回到卧房,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内心几乎没有任何一丝情绪波动,无悲无喜,任何事都无法在他心里激起一丁点涟漪。

    八年前,云溯第一次品尝断绝感情的感觉时,他觉得如释重负。因为云苒的死令他悲痛不已,他就快要不能承受这种痛苦。

    那时,神契对他而言是解脱。

    可是如今,云溯感到心底里是灰蒙蒙的一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神使加固过的禁制强硬地压了下去,不被允许冒出一点头。

    现在……神契对他而言是什么?

    云溯忽地从书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来,用力扎在左手手背上。

    铅笔的笔头是钝的,没有戳破皮,但也已经足够痛。

    可是他的心却感觉不到痛,仿佛已经麻木了。

    云溯不喜欢这种感觉。

    第53章 寒冬(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