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云溯,林芙谈恋爱啦!”

    云溯睁开双眼瞅了瞅褚与昭,见对方一脸兴奋,好像很期待他继续追问下去似的,于是很配合地问道:“和谁?”

    褚与昭眨眨眼:“她女朋友今天也在这里。”

    “安末吗?”云溯很快就猜到了。

    褚与昭用力一点头:“对!”

    “也蛮好的。”云溯说,“她们两个性格很互补啊。”

    林芙挺豪爽的一个人,同时也不失稳重成熟。安末比较内向,文静且富有感性。据褚与昭说,林芙和安末就是因为之前要给他们拍婚礼纪录片的事才结缘,慢慢熟识然后开始交往的。

    这种无意间为一对小情侣牵线拉桥的成就感让褚与昭感到非常自豪。那瑟的小模样看得云溯的心情也愈发晴朗。

    “哦对了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褚与昭一拍大腿,骤然想起还有件事差点忘记要跟云溯分享。

    云溯问:“什么?”

    “就是我哥和青哥的事儿!我们家老头子总算松口了!”褚与昭眼底眉梢都是喜气,显然是真心在为自己的两个哥哥感到开心。

    “是么。”云溯也笑着说,“那太好了。”

    大概就是在褚与昭办婚礼那段时间,褚曦和家里出柜了,承认自己喜欢alpha,并且在和明青交往中。

    褚曦和柳诗芸好好地谈过一次。柳诗芸听大儿子倾诉了许多,最终也表示理解。而褚卫那边基本没花什么功夫,因为他听老婆的,柳诗芸点头那他就没什么意见。

    家里最最难搞的一个人,还得是褚卫的父亲褚老爷子。褚老爷子年事已高,人传统又死板,还特别的固执,他总盼着两个孙子都能和omega结婚,但此前褚曦总是对结婚的事情回避,已经弄得他很不愉快,这次褚曦直接出柜,老爷子更是大发雷霆。

    就是在褚与昭和云溯离开卡兰度蜜月去的这一个月时间里,褚曦直接去找了褚老爷子,听说是大吵了一架。然后老爷子不知怎么的,就松口、或者应该说是不想再管这件事了,揣着一肚子闷气带着仆人们回乡下的庄园养老去了。

    褚与昭活了二十几年还没有见过爷爷向什么人服过软,总之就挺震撼的。

    不过好在,这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褚与昭昨天刚一回来,就收到两个哥哥发过来的消息,说打算趁着褚曦现在人在卡兰,去民政局登记伴侣关系。

    诺因现在的婚姻法还不支持第一性别和第二性别均为同性的伴侣登记成为配偶,而伴侣关系相对而言就没有那么多限制。别说是和同性了,就算是想和自己的宠物登记成为伴侣共同组建家庭也完全没有问题。

    只要成为了伴侣,就等同于家人了。

    褚与昭问了哥哥打不打算办个婚礼,褚曦只说算了。

    褚曦和明青一个军官一个刑警,一个常年在宇宙漂一个天天在犯罪现场跑,休假能凑到一起都算是难得了,根本没有精力去折腾婚礼,领个伴侣证就算完事。

    他们俩已经不属于普通的异地恋范畴了,几乎可以算是网恋。

    褚与昭看到两个哥哥现在的情况,也不由地开始担心起自己和云溯的未来。他要去宇宙军,肯定也是经常性地待在宇宙基地里,肯定要和云溯聚少离多了。

    因此,他就更得趁着还没去军部之前,多黏一黏云溯。

    等两人上完妆,采访就正式开始了。

    因为这次面对的主持人就是自家老妈,褚与昭好不容易磨出的厚脸皮又薄了,一落座就开始坐立不安,一看到柳诗芸的笑容就感觉背后发寒。

    虽然电视采访的问题他和云溯都已经提前看过了,都是些很常规的问题,但褚与昭就是本能地对这个过于了解他的女人感到畏惧。

    每当褚与昭觉得心虚或者害怕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缩脖子或是摸鼻尖。他的手才刚要抬起来,就被柳诗芸发现了。

    “褚与昭。”柳诗芸故意沉声提醒他,“待会儿可别小动作哦,镜头是时时刻刻对着你的。”

    “……哦!”褚与昭条件反射地放下手,立刻把背挺直了。

    云溯看到褚与昭这副怂了吧唧的模样,不禁一笑。

    褚与昭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不过转念一想,能博得云溯一笑,哪怕是丢点脸也值了。

    褚与昭其实很擅长与人相处,也很讨人喜欢。一场采访结束,他基本上已经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混熟了,能够有说有笑的。

    相比起过去半年来总是意志消沉又小心翼翼的褚与昭,还是眼前这个开朗热情的alpha要更加耀眼。云溯光是在一旁注视着他,就会觉得心情很好。

    等褚与昭聊完,云溯便让花沐负责送其余人出去了。

    “对了,你待会儿是不是还有事情来着。”

    褚与昭骤然想起,今天吃早餐的时候云溯提过一嘴,说采访结束之后他要见一下晏嘉。

    醋是不可能不醋的,但是褚与昭现在已经学会尽量懂事地醋、悄悄在心里醋,因为和晏嘉见面毕竟是云溯的工作,他怎么也不可能要求云溯不见自己的臣子。

    在他们出发前往旅行之前,云溯正在为明日党和悬铁集团的事情烦恼,回来之后应该就是在跟进这件事。

    实际上在度蜜月这一个月里,褚与昭也看到了一些关于明日党和悬铁集团的消息据说被段峻岩送进了精神病院的情妇忽然冒出来证明自己没病,还拿出了段峻岩拿着明日党募集的选举资金同时包养数个情人的证据。这则惊天丑闻彻底终结了段峻岩的政治生命,使其成为了明日党的弃子。

    褚与昭隐隐能感觉到,这应当是云溯的手笔。

    “是。”云溯道,“你先走吧,我中午还要回白桥休息,很快就回来。”

    他今天要见的人不止是晏嘉,还有庄盈。

    第115章 【正文完】待来日

    晏嘉和庄盈已经先一步来到云溯的办公室里等候。

    晏嘉垂着眼,很安静地等候着。

    庄盈还是那副端庄的模样,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只是相比上一次在云溯的婚宴上见面,她的脸上少了些笑容。女人抿着唇,眉心微蹙,显然心情算不上好。

    尽管在云溯推门进来时,她立刻收敛起了所有情绪换上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但云溯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

    庄盈会如此,也是情有可原。或者说,云溯正希望如此。

    云溯折断了她的半边翅膀,就是为了让她苦恼苦恼到不得不为接下来的交易做出让步。

    而之所以选择了庄盈的丈夫而不是哥哥,则是因为云溯知道她比起这个根本没有感情的丈夫,更重视和自己有血缘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尽管她这些年为了把段峻岩打造成一个完美的政治家花费了不少心血,但即便段峻岩因丑闻彻底曝光而倒台,庄盈也只会为失去了一个好用的工具而烦恼,远不至于到痛苦的程度。

    云溯做事很有分寸,他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逼迫一些人,但绝不会把他们逼上绝路。因为陷入绝境一无所有的人,最容易崩溃发狂跳起来反咬他一口。

    如果是九年前的他,或许会为庄盈想要守住家族产业的心而动容,不忍下手。神契的禁制抑制了他过分的怜悯心,也切实地对他产生了影响。即便如今神契失效,云溯也和从前的自己不一样了。

    至少现在的他已经明白了驭下应有的分寸。

    半个月前,段峻岩的事闹得最大的时候,庄盈为了和他划清界限,赶在风口上提出了离婚,但是段峻岩没有同意,于是庄盈又改走起诉离婚的途径。目前两人的离婚案还没有开审,但是就凭段峻岩这劣迹斑斑的情史,离婚几乎已成定局。他想抓紧庄盈这根救命稻草,但庄盈却不打算给他任何机会。

    因为离婚案,云溯已经改口称呼庄盈为“庄女士”。

    “庄女士请坐吧,不必这么拘谨。”

    为了让庄盈更放松,云溯先示意候在一旁的秘书引着庄盈到沙发上坐下,而后自己才和晏嘉一起坐在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上。

    庄盈恭敬地喊了一声“陛下”,然后才把手中的文件转了个方向,递向云溯。她说:“协议我已经签好了,请陛下过目。”

    庄盈手中的协议是之前谈判时晏嘉交给她的,内容是要求悬铁集团在三年内退出卡兰的公共交通市场并转交市内悬铁的经营权。

    卡兰是诺因的首都,云溯想要把首都的公共交通产业掌握在皇室和中央政府的手里。

    毕斯市曾是诺因的旧都,也是第一个全面普及悬铁的城市,而卡兰则紧随其后,引入了悬铁作为最主要的公共交通工具,因此这两个城市的悬铁道路网也是最完善最发达的。

    如今卡兰作为诺因的首都和经济最发达的城市,悬铁每日的客流量是整个诺因最大的。让庄盈把卡兰悬铁系统的经营权转交给皇室旗下的交通产业,如同让她自断一臂。因而在最初晏嘉向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庄盈立刻就回绝了。她宁愿向经侦交罚款,也不愿放弃卡兰市场。

    然而眼下,云溯因为她的反抗,干脆直接折了她安插在政坛的最有力的臂膀,庄盈也只能屈从,不情不愿地签下了这份协议。否则一旦火从明日党烧到了悬铁集团和她自己身上来,就不是行政处罚和罚款的事了。

    云溯知道庄盈最后必然要签协议,所以也不急着催她,慢慢地等上了两周,给庄盈足够的时间厘清利弊。

    不要试图挑战皇室的权威这是云溯想借段峻岩的事传达给庄盈的警告。

    云溯的手里掌握着强大的宇宙军,如今地面军被整饬重组,云颐也被幽禁,明日党曾自以为握住的有力筹码,都已经荡然无存了。

    庄盈是个聪明人,在这种局面之下,她一定会优先自保。

    所以第一次遭到庄盈的拒绝后,云溯就让晏嘉先把拟好的协议交给她,然后放置,不要再去理会这件事,耐心地等着。

    结果事情的走向正如云溯的预料,他一回到卡兰,庄盈就亲自带着签好的协议来找他了。

    人都亲自来了,当然不止是交份协议而已,多半还要说些好听的话,表一表忠心。

    云溯接过协议,只看了一眼最后一页的签名和指印,便嘱咐秘书把东西收好。他悠悠呷了口清茶,问庄盈:“悬铁集团这边什么时候能拟出具体的移交计划呢?”

    庄盈笑得有些勉强:“……具体的计划,还需要经过董事会的商议,请陛下再稍候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云溯放下茶杯,看向她,“庄女士平时和客户也是这么谈生意的吗?”

    云溯是需要她给一个具体的时长,相当于让她自己给自己定一个死线。

    庄盈当然听明白了,只好硬着头皮答道:“……一个月。”

    答得这么快,一看就知是有备而来,刚才那个模棱两可的“一段时间”,不过是庄盈的试探罢了。

    如果云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便打算尽可能地将转移经营权的事拖延。

    生意人都是狡诈的狐狸,云溯就是怕庄盈耍赖扯皮,才故意逼迫她当着自己的面把该说清的东西都说清。

    “一个月后,我会带着方案再来明镜宫找您和首相大人。”庄盈很快地调整好情绪,尽量用从容冷静的语气和云溯对话,“……只要是陛下的命令,悬铁集团必然全力配合。”

    一句表忠心的客套话,云溯听了也并不会当真,只客气地又和庄盈聊了几句,今天这场会面就算是结束了。

    正如云溯离开前和褚与昭所说的,并没有花上多少时间。

    庄盈离开,秘书出门相送,办公室里便只剩下云溯和晏嘉两个人。

    “晏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云溯轻拍alpha的肩膀,“这些年,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晏嘉和云溯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动,像往常一样说了声:“陛下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云溯观察着他的表情,忽然问了句:“或许你有想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吗?”

    晏嘉愣了一下。他原以为云溯只是习惯性地关心他几句,没想到对方会有此一问。云溯这么问的意思晏嘉当然是知道的对方是希望他能够主动离开了。

    云溯骨子里是个多么温柔的人,晏嘉明白。或许云溯只是不忍看他继续这样下去了。

    眼看着云溯和褚与昭的感情越来越好,他的守候也愈发的无望。

    被喜欢的人同情至此,真是他此生最可悲的事。

    也许真的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晏嘉垂在腿侧的双手像是僵硬了一般不能动弹。

    云溯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晏嘉的答案。

    “陛下……还没有找到更合适的辅佐人吧?”晏嘉终于开口,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似的,抬起头来很认真地望着云溯的眼睛,“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至少……请让我待到找到合适人选的时候吧。否则,即便离开了我也难以安心。”

    云溯张了张唇,最后只吐出一句:“知道了。”

    他没有劝说,也没有再说别的话,起身离开了。

    褚与昭又在白桥休整了几天,终于勉强从黏人黏得要死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他再不脱离,云溯都要担心他会不会真的像小狗一样患上分离焦虑了。

    状态调整好了,便到了出发前往宇宙军军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