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下地。扶住一边的桌子勉强站立

    ”既然如此,那是本殿多事了”

    独孤凰一挑眉

    “殿下现在想要脱身不管了?那三公主可是如此好打发?!”

    “你觉得本殿这个样子,还能陪她玩十八摸?!”

    舒落宇冷笑,那个霹雳无敌铁金刚的确不会善罢甘休,可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她可是从使团出来被人打成这样的。大不了把独孤墨玉也赔给她下火,再送她套彩绘的春宫二十四势,绝对让那黑毛猩猩一句怨言都没有

    语言十分露骨,室内的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独孤凰冷冷讽道

    “殿下的情深似海,看来也不过如此!”

    舒落宇着实被他气哆嗦了,回头盯着独孤凰,硬是把战场上成名的鬼刹独孤凰逼退了两步,一身破烂的二殿下嘿嘿嘿的冷笑了数声,咳出了几口血,慢慢的拖着腿向大门走去

    那背影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心寒,从明火执仗的厅堂,极慢极慢的走向月光清冷的室外,撕心裂肺的喘着气,倒好象是一个离开身体就要投身阴司的冤鬼

    血手印一路从室内的桌子,粉墙,印到了门口的石雕上,舒落宇扶着冰冷的石身慢慢的攒着力气

    院子里,凤凰花静静的开放,三皇女站在繁花之中,面罩寒霜,一双眼睛风起云涌,腰间的宝刀剧烈的震动,最后竟然一挑,喀嚓一声弹出鞘,明镜灿烂,逼人眼眸

    大燕国三皇女的刀——七杀破,二皇女的马——照夜白,最为出名,能与主人形影不离心意相通。

    如今这种态势,明显可以看出三皇女是极怒了

    “皇姐!”

    舒落宇抬起头,就看见吱吱往外飚凉气的三皇女轻轻的按回宝刀,走到她面前,冰一样的眸子仔细端详了她一下,那四周的空气便咔咔的龟裂开来

    一伸手,将她抱在怀里,隐隐的推进内息

    “我带你回宫”

    独孤凤站在台阶上,一脸整肃,沉声道

    “三殿下,二殿下黑夜遇袭,属下营救来迟”

    舒落宇明显看见三皇女的睫毛动了动,明眸中风云稍歇,然后身子一轻便被她从屋顶一路腾云驾雾一般抱回宫去了。

    独孤凤安安静静的站在赫连家客厅的门口仰头望天,自言自语一般

    “大燕武圣三皇女号称玉面太岁,素来肆无忌惮冷血无情。若是被她误会是我们伤了二皇女,那赫连和独孤府恐怕就危险了”

    独孤凤回头定定的看着独孤凰

    “皇家素来护短,你平时顶撞二皇女,她们视而不见那是因为没有伤筋动骨,如果你以为这样你就可以等闲待之,你就大错特错了!独孤凰,我希望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太放肆!”

    独孤凰脸色一白,默不作声,独孤凤的目光落到小弟独孤墨玉身上,把他看得一滞,赫连紫长叹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觉得二殿下自除夕受伤之后,变了很多,若是从前,她半句也不会委屈春儿,一早上去强争了”

    众人回头,看着室内独站的赫连春,他没跟出来,甚至没有回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桌子上鲜红的手掌印,血迹还没有风干,润泽的闪着朱红色的光,是不是那个人的心,也总是留着这样的血?

    赫连春僵硬的坐在椅子上,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桌面

    “姐姐你希望她强争么?”

    赫连紫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她若强争了,会被皇上痛打,会燃起连天战火,到时候她就是为私情不顾天下安危的罪魁祸首,皇家要保平民还是要保她?她是会被充军流放,还是会被干脆赐死?”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从我六岁起,能想起来的都是她在小心翼翼的拼命讨好我,什么都肯去做,甘之如饴。可是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没心情应对的时候,她转过身去是不是很伤心”

    “六到十六,十年了,除了那次除夕挡剑,我都不知道她捧到我面前的东西,为我做的事情,都付出过什么样的代价”

    赫连春盯着桌上的红印,渐渐视线模糊

    “如今她不再爱我,尚能伤成这样,毁成这样,那她爱我的时候,我都错过了什么?”

    “姐,舒落宇是爱过我,不是欠过我!”

    大家静静的看着赫连春,独孤墨玉最后忍不住

    “那那,你怎么办?”

    赫连春闭了闭眼睛空荡荡的站起来,慢慢的越过他们,淡淡的说

    “我想为她做一件事,而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就是,不再给她添麻烦了”

    流水落花春去也

    在二皇女重伤昏迷的时候,赫连春出嫁了。

    三公主到没有大叫大嚷,还颇关心的问了问二皇女的伤势,神情相当之惋惜,大叹当夜要是派人护送就好了。

    赫连春已经订婚,没有办法进宫探看,只是一身红缎嫁衣的站在天街上,向皇城望了良久,上轿离去。

    舒落宇觉得自己一会如在火烤,一会如在冰窖,冷热交杂,又被人按住灌下无数苦药,总算舒坦的睡去

    梦中,自己慢慢的走着,高大厚重的木门一层一层重重开启,远远的有一个青衣男子,含笑看过来,面目平凡可亲,一双好似等待了很久的眼落在她身上,安心起来,漾出暖暖的笑意。

    她看了看,这不是皇女府么?难道不是做梦?

    张了张嘴,秦青!却没听到声音,她有些急,看着秦青温柔的笑颜,她便想抬腿走过去,却抬不起腿?

    感觉有人看着她,哀伤欲绝,她恍然,赫连春?

    骤然全身奇痛,她咳了起来,一双寒湛湛的黑眸近在咫尺,冷酷的声音响彻脑海

    “我叫越湛!”

    舒落宇猛地张开眼睛,叹道,原来真的是梦

    阳光很灿烂,室内四角的金桶存着冰块,她眨了眨眼睛,看见三皇女冰雕玉琢的脸,目光相当仔细,正按着一张宣纸在她脸上,用小楷狼嚎慢慢的勾画

    舒落宇纳闷

    “小三,你干什么呢?”

    三皇女头也不抬

    “拓掌印”

    “拓掌印干什么?”

    寒冰眸子抬了一下,杀气一吐

    “杀!”

    舒落宇一哆嗦,想了想按住三皇女的手

    “小三,这次是我不对,下次,下次他再找我,我们再打回去,如何?”

    三皇女微微侧头想了想,脸色很冷

    “好吧”

    舒落宇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她一阵风也似的飞出去了,刚要活动活动四肢,一眼瞟到门口飘进来一角明黄,立马,闭目装死

    皇上在她床头站定开门见山

    ”你以为三公主马上风死了,赫连春就成了望门寡不用嫁过去了?“

    皇上在她床上坐下

    “你倒是长出息了,懂得用计了,可惜蛮族风俗姐终妹继,就是三公主死了,赫连春也要去蛮夷”

    舒落宇张开眼睛

    “母皇儿臣偷鸡不成蚀把米,你就放过儿臣吧”

    “你不是说不再喜欢赫连春了么?”

    “我那是实在看不过去啦,要是赫连春嫁给小三,我绝对不会从中作梗!”

    “如果当年赫连春真能好好待你,绝不会有今日,母皇女儿几个,就你痴情,舒氏为皇族,绝看不得别人薄待。谁料赫连春终究对你回心转意,却晚了”

    舒落宇愣了愣

    “他出嫁了?”

    “是啊”

    “结果又是我自己毁了名声又挨打,唉,母皇,这蛮夷也实在太无礼,我看这仗迟早要打”

    “你要打仗?”

    舒落宇噎住,摇了摇头,皇上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她

    ”的确要打,不过时机不到,否则朕会这么让着遗族?把赫连春都舍出去了!“

    舒落宇噤声,皇上目光淡淡的看住她

    ”你现在花名在外,伤好之后,就要和礼部尚书勤加修养!”

    舒落宇的脸垮了垮

    “儿臣遵旨”

    “宇儿,假如战后赫连春还活着,你是否还愿意娶他为夫?”

    舒落宇张大嘴,目瞪口呆,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娶他为夫!何况,什么叫赫连春还活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皇上的目光闪了闪,摇摇头

    “你果然放下了,也是,失了身的男子怎么配得上你的一往情深”

    舒落宇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想,她着实不是皇上嘴里说的这个意思啊

    余下几日,三皇女闭关,皇太女和皇上忙得不可开交,只有舒落宇闲闲的养着伤,享受着去被礼部尚书荼毒前的美好时光。

    拂柳在凉亭给她垫了软垫,手里垫着帕子,端着汤碗喂她喝汤。舒落宇仰头看着满树金黄,叹道

    “秋高气爽啊”

    拂柳撇撇嘴

    “殿下,你明明武功不弱,怎么总是被抬着回来”

    舒落宇无言的看着他,最终夺过碗来,一口干了,抹抹嘴

    “拂柳,我要出宫去看个朋友,你别跟来”

    “殿下,要不要带侍卫?”

    “不要!”

    “殿下,要不要备马啊~”

    舒落宇顿了顿,摇了摇头没说话。拂柳微微叹了口气,照夜白死了,殿下一个字都没提起过,可是她也再没提过马字。

    步行,过处一片金黄,秋天到地来了,天空澄明而高远,令人心旷神怡。舒落宇一步一停的来到照夜白坟头,其实她来了这里之后,令她最先感到温暖的并不是秦青,而是这匹马

    看见她就会摇头摆尾,神气活现,打着响鼻的照夜白

    会冲她龇牙,会磨蹭着她邀宠,会雄壮人立,带着她驰骋如电的照夜白

    会小心翼翼的驮着喝醉了的她,慢慢的走过街道

    连别人轻轻摸一下都不可以的白马,可以为她跪在地上,请她上马

    舒落宇皱眉哽咽了两下,摸了摸粗糙冰冷的汉白玉石碑,细长的眸子罩上一层水雾

    “不管矫情不矫情,我真的希望那夜死的是我”

    任凭身后的风声袭来,冰冷的剑刃抵在脖颈上,舒落宇眼睛也没眨,越湛冰冷的声音响起

    “转过身来,看着我”

    舒落宇静静的转过身,看着男人,他是个很美很锐利的男人,睫毛很浓,眼睛很亮,鼻子很挺,个子很高,皮肤像细瓷一样,尤其他的嘴唇,像娇嫩的花瓣,可是他身上有一种不羁的野性,凌风飞扬。

    两人只有头发在秋风里飘动,微微的闪着光,舒落宇无比疏离的看着他,而他则罄尽力气狠狠的盯着她,好像恨不能把她扯碎了吃下去,一个扭曲的笑容出现在男人脸上,不知道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伤痛

    “赫连春嫁了!”

    舒落宇嘿然冷笑,男人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落在照夜白的墓碑上

    “我就知道你会来!”

    舒落宇默不作声,男人猛地抬起头,目光亮得吓人

    “是不是你不喜欢他了,连和我说话的必要都没有了?!!”

    剑身一抖,横过来拍在舒落宇脸上,将她打了个列斜,舒落宇退后两步,站直身体,越湛全身发抖,看着她脸上浮起一指宽的瘀痕,好像比她还疼一样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哽咽

    “舒落宇,你对不起我”

    舒落宇无言看地,越湛慢慢的走过去用剑逼着她的喉咙,将她压在树干上

    “我真想杀了你!”

    舒落宇的味道萦绕在越湛的鼻端,令他有些眩晕的想要靠近,就像过去两年内,他所熟悉习惯的那样

    在他控制中的身体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呼应着记忆中的刻印,越湛最后将嘴唇贴上了舒落宇的侧脸,明显感觉到她身体僵硬起来,剑从两人中间掉落在地

    越湛抱住她的身体,他想原来这是迷恋,因为所有的恨,都在拥有她的瞬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