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信,陆将军一声不吭的在这里一驻经年,靠的绝对不是什么权利荣誉之类的虚名”

    “不过,末将真的不适宜做高参,殿下和三殿下的防卫几乎都在这区区六万士兵身上,这个高参,末将恐怕会做得如坐针毡”

    舒落宇哈哈大笑,拍了拍陆鸣廊的肩膀

    “将军不要这样紧张,好歹还有三十万的摆设呐,遗族哪有那么快知道咱们的虚实,就铆足了劲只打我?按说我这里的人可算是最多的吧?”

    陆鸣廊无言,他又不好说,就算看不出,还有细作呢。只好闭口不言杵在那里。

    舒落宇却没有看他

    “按说,你早该赏了,不过大战在即,最近京城事情实在太多,这样,我就先提你为从四品的虎威将军,兵,除了你的,我再从那三十万人里捡出些有潜力的,好好收拾一下,交给将军带。估计者三十万里,怎么也能挑出个八九万能打的吧?”

    “殿下!陆鸣廊不是”

    舒落宇扬手止住他的发言

    “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就不看你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单看你的乌云骓,我也信你是个为了保民而保关的人。但是,赏罚分明是大燕的宣统之制,我不可能看着一个人有功,什么都不说不做。这是你应得的,或者说,你应得还不止这些。你若没什么异议,我就向上报了,估计过几天,兵部的任命文书就下来了”

    陆鸣廊的狼眼微微眯起,脸上没有一点喜色,反而有些戒备,舒落宇拍拍城墙

    “话都说到这里了,不妨全部都说开。我知道陆家也是大燕的开国功臣,如今衰败是因为卷入二世嫡储之争。不愿意沾我的光,承我的情,以免和我走得太近。不过,我说实话,你升你的官,和我没关系。付出代价,得到报酬,本就是理所应当理直气壮的,再说,谋其事,必在其位。”

    陆鸣廊一身黑甲站在城墙上,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

    “末将末将”

    舒落宇展展宽大的衣袖

    “将军既然心在边塞,就不要想那么多。既然问心无愧,何必做小伏低!”

    那夜,陆鸣廊站在城墙上,看着舒落宇的背影在夜色中闲花漫步般的离去,京城中的皇太女他没见过,不过这个眼前的千岁宽和大度,翻云覆雨,是真的有帝王之才。

    大燕,真的不会有嫡储风波么?陆鸣廊转过身摇摇头,他们陆家早就不是京中首贵了,皇家如何,他又何必在意?

    入得帐中来,小三居然是醒着的,不但醒着,她还以十分嚣张的姿势靠在床头上,摊开素日里挂在舒落宇腰带上的锦囊,吃个不亦乐乎

    舒落宇看了,皱起眉

    “我说三儿,大半夜的吃这些,不消化还坏牙,再说你就不能点个灯再吃,一片漆黑中听你嚼东西,还真渗得慌”

    小三曲指,烛火晃晃悠悠的亮了起来,美眸一瞥

    “姓陆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别往心里去”

    舒落宇扬眉,好笑

    “你也跟去了?大冷天的,你不会就穿着这身素绢出去了吧?”

    “我倒不是跟着你,我是出去伙同南宫灿揍了那个拦咱们路的臭丫头一顿”

    舒落宇张大眼睛,舒小三脸上显出一种得意洋洋的邪恶来

    “感情以为得罪了我,两个耳光就算了??”

    “你”

    “本殿下揍她还怕脏了手,南宫那小子代劳的”

    双眼一眯,小三笑得满脸生花

    “姐~你放心,有我在,她挨揍都不知道谁揍的”

    舒落宇有点恍惚,伸手摸了摸额角,舌头都打结了,小三还兀自乐不可支,计算着每次要怎么打,每月打几次,最后转过脸来

    “姐,你说,这仗得打多久?”

    舒落宇盯着她美丽精致的脸,那流光溢彩的大眼睛洋洋得意,粉捏的小鼻子微微有些翘,十六岁的舒小三,在日月交替中长成了她的心头肉,冷静理智的舒落宇一时开始护短起来,不就揍个把个人么,她舒落宇的心头肉感兴趣的事情本来就少,既然她喜欢,由她!

    笑答

    “得个几年吧”

    ”那就一个月四次好了,免得她站不起来,无趣“

    走过去捏捏小三的脸,小三的眼睛突然郑重起来,握住舒落宇的手

    “姐,你别担心姓陆的那些胡思乱想,大姐说过,那个位子,谁喜欢她二话不说马上就给”

    舒落宇无奈,淡淡的说

    “是么”

    小三皱着眉,看着她,捏紧了她的手指

    “是!大姐说,南宫钰死了,她所有的事就是守着咱们两个,若是咱们两个守不住,她就生无可恋了。”

    舒落宇心中咯噔一下,不由的紧紧的皱了眉头

    “什么叫生无可恋了!这个天下就是她的,她要是不恋了,咱么还在这里要死要活的守什么破关呢?干脆一起扔了”

    小三撇撇嘴

    “我知道二姐你和我一样讨厌那个劳什子的位子,规矩甚多,麻烦甚多,浪费口舌。那年我把顶撞大姐的刑部尚书装到麻袋里打了一顿,被母皇狠狠罚了一天”

    舒落宇摸摸额头,心有余悸的转头看她

    “我以为闯祸的一直是我来着”

    舒小三扬了扬眉毛没接话,舒落宇突然心情极度轻松的笑了出来

    “让那个麻烦的位子捆着她吧,咱们帮帮忙,由她罩住逍遥过咱们的日子。”

    舒小三吐出一个杏核

    “互相罩着,别理旁的”

    无法形容的第一仗

    皇太女的后援十分及时,她妹妹张口要的东西,她便是抢,也会抢些个运过来。皇太女平时雍容华贵,不怒自威。一句话出口那绝对是一言九鼎,江南官商总得掂量掂量不给皇太女这个面子,自己有没有那种斤两。

    故此,舒落宇万事顺遂,中城中,有手艺的工匠被挑选集中,十分严密的圈禁起来,成了规模不小的的兵工厂。陆鸣廊看着城中被拆得乌烟瘴气,满目疮痍,一时间倒也无话,因为他不管这块,他管练兵。

    舒落宇从三十万人中,挑出了八万人扔给他,他带着伤,实在也没有那种闲情逸致去操舒落宇的心了

    剩余没有手艺的农民,有力气,成了劳力后勤。

    不管别处如何,这中城倒是干得热火朝天。

    小三每天到处逛逛,逛够了就坐在舒落宇身边,舒落宇从她手里抢了个核桃

    “别处都干嘛呢?”

    “练兵”

    “全都练兵呢?”

    “全”

    舒落宇捡起地上的连发钢弩递给小三

    “看看,24发连动的,就是统共造不出来多少,现在就十二把”

    小三还没说话,城头报警了,操场上的备战人员顿时各就各位,一片奔腾,舒落宇抬起头,看见狼烟一片一片的在几个城之间腾起,和小三对视片刻,两人嘿嘿一笑

    遗族来了

    来得好,舒落宇着人带着联发钢弩和小三两个兴致勃勃的奔城楼上去了

    去了才发现,这联发钢弩是十分不实用的,起码现在不实用,因为遗族的兵马并没有到射程内,舒落宇眯起了眼睛,看着人家的射月弩把一丈长的锐利铁头箭干射上墙头,定在结实的石墙里,激起一片片尘土飞扬

    有一只居然对着她的脸呼啸而来,在一片惊呼声中,舒落宇一偏头,抄手握住了长箭,掰成两段,脸黑如锅底

    是你们逼老子用火炮!

    一个并连滚带爬的扑到她脚下

    ”元帅!!遗族大举入侵,马上要攻城了!!“

    舒落宇颔首,她又不瞎,看得到

    “你家将军怎么说”

    “滚木雷石!!”

    “让他们第一小队的用传送带”

    “是!!”

    沉重的木门声响,舒落宇大惊

    “谁开的城门?!!!”

    “报————三皇女单骑出城去了!”

    舒落宇甩了手里的断箭,大怒

    “混账东西!!谁准她出城的!!!”

    无人敢回话,战火滔天的御剑关中城城墙上诡异的宁静起来,舒落宇的拳头松松紧紧,一脸焦灼,遗族的兵马越来越近了,陆鸣廊满脸是汗

    “殿下,三殿下走的时候,吩咐关了城门”

    嘭,城头上碎裂了一块青砖,舒落宇铁青着脸回头,黑压压的遗族已经开始准备冲锋了,一人银盔银甲雪缎披风胭脂马,慢慢的走过了城门桥,银枪点地,立在当地

    舒落宇细长的眼睛迸出火星

    “传我帅令,红衣大炮一响,东西四卫城全线出击!!”

    陆鸣廊的脑子轰的一下乱了,十五年了,大燕面对遗族,还没主动出击过呢

    舒落宇一抬手

    “各方听令!!!”

    四方号楼上各人凝神,舒落宇正对着不停压过来遗族,眯起细眸,狠狠向下一挥手。号楼上明亮的火球腾空而起,缓缓落下,在蓝色的天空发出刺目的光线

    遗族人全部嘞马观看,城墙下的那个人动了,闪电一般向遗族冲去,遗族刚把目光移过来,还没咧嘴耻笑

    就听连声震天炮响,四处城门大开,无数被她们践踏鄙视的大燕官兵呐喊着压了过来

    舒落宇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备马!!“

    战争总是惨烈的,但是凡事参加过这一场的人,后来回想当日一幕,总是不由自主的喷笑出声。

    当时那个场面,真是乱呐

    你想想,一个十五年没有被反击过的军队,一个十五年没反击过的军队,在那一天。毫无预警的打破了常规,任谁,都是措手不及。

    也许,当并不能完全配合好的大燕各路精兵,就那样在二皇女发明的震天炮中一窝蜂的撞入遗族军队的时候,遗族人的脑袋还不是十分的清醒呢。

    率先杀入遗族大军的三皇女,奋力御着胭脂马,如入无人之境,目标明确的在遗族军队里追逐一个遗族将领,追的是鸡飞狗跳,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气急败坏的二皇女手里拎着陆鸣廊陆将军的陌刀,一挥手就是拦腰断人,劈腰断马,鲜血飞溅,惨叫连天,人和马都被血挂了几层,死死的咬在三皇女身后,弄不好的,还以为她要杀的是舒小三,别人死于非命都是因为挡了她的道呢

    这三个人在遗族大军里纵横来去,活脱脱的狼追兔子,狗撵鸡。

    那一仗,赢了

    遗族在名不见经传的小将们手下败退五十里,跑得十分痛快

    那一仗,成就了很多天下闻名,黑甲神箭独孤凤,火甲双刀独孤凰,金甲弯刀独孤墨玉,还有长枪战神赫连紫,这是很令人欣喜的,当然并不是每个人有为这次而高兴,比如说被误传为神吼将军的陆鸣廊,倒霉的因为不停的命令人,侍弄舒落宇发明的失败品,只能发声冒黑烟的红衣大炮,而被遗族传成了那样搞的这位本来相当大度的将军,一生对遗族恨之入骨

    当然还有,两尊杀神,大燕皇女

    而这一战的代价,便是两千人亡,一万人伤,还有后方城墙无数人由于太过激动,摇旗呐喊从城墙上掉下来两名,重伤,折断旗杆两个,以及,为震军威敲瘪脸盆无数,砸碎瓷碗若干,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御剑关守军都是围着饭锅直接吃的,这后来居然也成了御剑关一种特色

    然而,这一仗,对于大燕整个战争史却是举足轻重的,因为这是燕门之役惨败之后的第一次胜利,并且,这是一次大燕主动出击赢得的胜利,这一次胜利大大的鼓舞了上至朝堂,远到边疆,下至黎民的抗敌决心。

    这是大燕十五年屈辱历史的第一道曙光,它以惊天之势划破了重重黑暗,开启了一个崭新的充满希望的局面。

    它诞生于御剑关,它高傲而庄严的告诉所有人,当年在燕门血与火中诞生的那一代,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