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

    舒落宇狠心晃了晃她的脖颈,她忙不迭的答应

    ”掐死她,姐姐掐死她“

    舒落宇放心的从她身上滑落,嘀咕道

    ”掐死她全家!“

    皇太女摇摇头,摸了摸她的头发

    ”二子,姐姐保着你们,姐姐用这个天下保着你们“

    是夜,皇太女一身酒气的走出来,唤了几个人把小三抬了出去,舒落宇挥开别人的手,非要自己走,走着走着,走到临湖的夜亭趴在石桌上不动了

    小侍小心翼翼的走上去,舒落宇脸贴在石桌上,眼睛半眯着,其中水汽氤氲,被倒映着灯笼的湖水折射的层层叠叠

    小侍还没开口,就被她一把抓过去,吓得两腿发软由她拎着前襟,舒落宇看着她,吐着酒气

    ”什么叫情有独钟?“

    ”小的小的不知道啊“

    ”你情有独钟过没?“

    ”小的小的小的“

    一双手伸过来,将小内侍解救开来,小内侍跪下磕了个头

    ”蕤皇子“

    蕤皇子自嘲的哼了一声,挥挥手,小内侍连滚带爬的跑了。坐在舒落宇

    “文亲王没有醉”

    舒落宇闭上眼睛,冬风吹过廊檐下的铜铃微微作响,蕤皇子挑起眉

    “不想和我说话?”

    舒落宇深深吸了口气坐起来

    “舅舅干什么那么聪明?落宇装醉也装不成”

    “大燕的文亲王需要借酒才能放纵么?”

    下巴抵在桌子上看对面的男子,秋水长眸,黑白分明,只是黑的看不见底,吞没了周围所有的光线,没有什么生气。这张脸很美,完美,线条柔和,五官精致,不突兀,也不失棱角,皮肤细密洁白,有那么一种奇异的风华在他身体里,久经不衰,落寞有,沉重有,可就偏偏这一道风华,掩住了他的阴暗,他的疯狂,令你明知道他有,却看不到。

    蕤皇子接着远处的灯笼的微光看着舒落宇,她看着自己,目光流转,伸手过去碰了碰她的睫毛,看着她在自己指下垂下了眼

    “落宇恨我么”

    舒落宇起身一手撑住桌面,一手摸上了蕤皇子的左颊,狰狞的龙张牙舞爪的盘踞在上面,蕤皇子的目光中猛的亮起了一簇夺目的憎恨

    “疼”

    蕤皇子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舒落宇苍白的脸,诡异的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心疼”

    舒落宇闻言仰天大笑,最后倒在亭子的边上,无声抽搐,五官扭曲泪水满面,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倒好象哭了一样

    蕤皇子面寒如冰

    “什么这么好笑”

    舒落宇躺在地上看着亭子上雕刻的龙落九天,顺了半天气,无力的抬起手,做了个类似抓类似挡的动作,轻轻的叹

    “哪里还有心呐”

    蕤皇子闻言猛地站起身,上前两步,一脚将舒落宇踢进湖中,这湖结了一层冰,被重物一砸冰层开裂,寒冷的水极慢极慢的溢出来,而舒落宇身下的浮冰则一点一点的断裂,那是一个非常奇特的景象,就像一个人去了永远不能回来的地方

    蕤皇子站在亭子边,静静的看

    舒落宇的发很黑,她的脸很白,睫毛弯弯的排成一个向上的弧度,衣着华丽精致。她没张开眼睛,任着自己慢慢的消失在湖面上,最后,湖面上留下一个漂浮着浮冰的洞,黑漆漆的令人恐惧

    蕤皇子骤然胸前一痛,向后退了一步。他脸色有些茫然,小小的孩子哭叫着御马追在他身后,她声嘶力竭的带着哭腔喊

    舅舅——舅舅---------舅舅你去哪啊——舅舅,你不要落宇啦-----舅舅-----你们把我的舅舅还给我啊!!!

    裂锦一样的童音穿越时空而来,狠狠的扎进蕤皇子的脑中,疼得他骤然一摆头,呼吸急促起来,抬眼望去,湖中的大洞,浮冰慢慢聚起。

    踉跄了两步,他终归是迷迷糊糊的跳了进去。

    黑暗中的水,就像死亡,恐惧总是接踵而来,然而他没摸到她的手,所以,他不能离开,他并不明确他的想法

    离开大燕的岁月里,他没有明确的想法,恨总是在的,然而,他的思维却是迷迷蒙蒙的像一阵雾,能伤害什么,就伤害什么,只要,他能碰得到

    也许,是太痛了,难以忍受到,不得不去将那种痛转移出去

    最终,他还是把她拉上了岸,她太冰冷,却不颤抖,他看见她张着眼,睫毛还在抖,否者他便要以为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推她就她,可是他依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触动,世界与他,就像隔了厚厚的一层透明的冰,什么样的刺激都过不来。

    若不是那一瞬,有声音穿透了这层冰,他绝对会无动于衷的看着她淹死。

    扳过舒落宇的头,蕤皇子看着她的脸,顷刻之间狠狠的颤抖了一下,那也是一双极冷极黑的眸子,冰寒彻骨,一时之间,他居然有一种照镜子的错觉

    舒落宇闭了眼,眨了眨又张开,那眸子便有了生气,笑道

    “舅舅的醒酒方式真是太粗暴了”

    蕤皇子还压在她身上,眸子动了动,舒落宇继续笑

    “谢谢舅舅拖我上来”

    “你不是她”

    舒落宇莞尔

    “谁是我,我是谁,谁是舒落宇,舒落宇是谁?舒落宇不是我,谁是我,我不是舒落宇,我是谁?”

    蕤皇子猛地低头吻住舒落宇的嘴唇,舒落宇合上眼,任他摆布。

    谁知道,有谁去过地狱么?谁知道,谁是厉鬼么?谁知道谁披着人皮,满眼死气,是因为他或者她走过了自己的地狱。

    她重生,比他容易。换层人皮,从新开始,一个死人做着活人的梦,慢慢的感染温柔的人气,慢慢的复活。

    他重生,比她困难。他的不堪,印在无数人的脑海,他的疯狂被无数人憎恨,没有人会爱他,他无法重生。

    月亮之下,澄明万里。

    关于救赎

    蕤皇子的气息渐渐粗重起来,舒落宇能理解,有时候这样的的亲密对与在深渊中的来说,不过是一中缓解的慰藉

    想要发泄,想要得到,想要占有,或者说,干脆就是想要拥抱温热的躯体

    她曾经做得更加淋漓尽致

    因为她曾经走得更远过,那些男孩子,没问名字,也记不住脸,只是在思维的空白中缓解精神上的寂寞,好像酗酒吸毒,不过这些,都没有□来得温暖

    可是

    舒落宇双手撑住蕤皇子的胸膛,一推,蕤皇子便翻落一旁,目光有些怔怔的

    舒落宇舔舔嘴唇,声音有些哑

    “舅舅,我救不了你”

    蕤皇子慢慢的回过头,看了她良久,缓缓的起身,那身体疲惫的他伸展的弧度异常缓慢,舒落宇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舅舅,你留下来好不好”

    蕤皇子转过身,水顺着他的黑发留下来,从他的肌肤上滑下

    “你恨我么”

    舒落宇摇摇头

    “我从未恨过你,一点也没有”

    “即使我害死那么多人,夺走你的挚爱”

    舒落宇湿淋淋的站起来

    “这是大燕的代价,这是我们苟且偷安的代价,是别人对你不起,只是我并不是救赎您的人,和我在一起,舅舅只有在深渊中越走越远”

    蕤皇子伸手将她,猛地将她拉在胸前抱住,声音有些颤抖

    “我差点害死你”

    舒落宇伸手抱住他的身体,感觉像拥抱从前那个无人问津的自己

    ”我不在意”

    “最后,落宇送我去皇陵吧”

    “嗯”

    蕤皇子放开手,舒落宇才真正看见很多年前那个风华绝代的舒蕤华,目光如水,恬淡似月。他微微一笑

    “落宇相信有来生么”

    “我相信”

    “来生,要和很多人说对不起”

    舒落宇吐出一口气,眼泪落了下来,舒蕤华淡淡的笑,转过头,隐没在黑暗里。

    舒落宇站在原地,一身淋漓。很远处有人掠水而来,怒气冲冲的停在舒落宇面前,抬手狠狠的给了她个耳光

    ”下流!!”

    舒落宇偏着头,被打的退了一步,亦肃怒不可抑,气得没有什么话说,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你无耻!你你你连自己亲舅舅你都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舒落宇转过头,拨开他,自己向前走

    “我下流,我无耻,我没有道德,我无视人伦,那又怎么样呢,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大燕帝国的卫道士?你凭什么来管我?你是神,你是法官?凭什么你说的话就是真理?!凭什么我就要听你的真理,觉得自己污秽不堪?!”

    “你站住!”

    “你守着你的标准,我有我的原则”

    舒落宇转过头,淡淡的看着亦肃

    ”我们的生活没有交叉,彼此不需要太过关注别人的生活方式“

    “你,你有悖人伦!”

    “是与不是,不是你分内该管之事!”

    亦肃自己站在湖边,气得咬牙,一把甩了手中的剑,真想给她点教训却怕她喝多了看不清楚误伤,亦肃喃喃的说

    “我管不着我我我求皇上下旨指婚!”

    马上就要到除夕了,天空却飘起了大学。

    大燕多灾多难,却又多才多艺的蕤皇子殁,前半生后半生,都是轰轰烈烈。

    巨大的棺椁由文亲王亲自护送到皇陵下葬,三十万匈奴降兵均活埋殉葬,文亲王一身甲胄站在飞雪里,一直等到尘埃落定,那墓门封死,大坑填满,被雪结结实实的盖上。

    然后在蕤皇子墓前放声大哭。

    漫天的纸钱随着飞雪,舞动满天。

    蕤皇子是个文武全才,是大燕第一个驻守边关的皇子。战事失利时曾被俘敌营,后辗转得归,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有逃脱被国家舍弃的命运。

    也许在被打上烙印的时候,他没有绝望,也许,在被遗族男女蹂躏羞辱的时候,他没有绝望,在生下不一样母亲的孩子的时候,他依然没有绝望

    只是,在他心里,大燕留给他的越来越少,少到他只能模糊的记得那个孩子曾经固执的努力御马跑过长街,对他发誓,就是踏平草原也要把他带回来。

    舒落宇跪在墓碑前,泪水落进雪地,她身后的将领,一片肃穆,个个落泪。

    “舅舅舅舅”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的誓言,看见舒落宇您要告诉她,我还是把您换回来了!

    ”我对着蕤将军的墓碑发誓!有我一人着军装,再不会让大燕任何一个人为外族所欺!!若违此誓,定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越湛动了动手中的调羹,煮的花花绿绿的素米粥香气宜人,怎奈舒落宇从进家门就把下巴支在桌子上,一言不发,也不吃东西

    越湛动刀动剑的人,夜行山岭,纵马平川都是有过的,睡在破庙野地也是家常便饭,饿了就吃,渴了就喝,那是相当自然的事情

    从来没有想到,吃饭,原来也是个问题

    如今已经是除夕将近,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了,他索性也不梳头发,就散着,衣服也很宽松。这打扮躺着是很舒服的,不过坐起来,侍候人,确实太麻烦了

    不过麻烦也要做,越湛从来没哄过人,有些一筹莫展的动了动调羹

    “落宇”

    “嗯”

    “很香,尝尝?”

    话音一落,舒落宇的眼泪就滑下来了,滴在桌子上,越湛傻了,赶紧放下碗,将她抱着

    “落宇咱们以后去打遗族,把她们都灭了”

    “鸡犬不留!”

    “对,鸡犬不留”

    舒落宇将头埋在越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