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天底下哪里有万古不变的东西……”

    “所以我二哥说,若有一日烛龙之火熄灭了,万物寂灭、天地置换,对三界而言便是一场浩劫。”

    “是吗……”这个男人说,“你说过,烛龙闭着眼睛便是天黑了,对吗?”

    “对。”

    “阿蝉,那……烛龙刚刚……是不是把它的眼睛闭上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呢……”

    杨蝉扭头看看窗外,外面的还有大半的天光没有被暮色隐没。她伸出手,掩住了刘衍的双眼:“不,只是你的眼睛闭上了而已。”

    “是吗?那我可以见到我的妻子了……”

    “是,”杨蝉斩钉截铁道,“而且刘衍你记住,你只是个凡人,上了奈何桥就接下孟婆汤喝了……而我只是个过客,你从未认识过我……”

    她说着说着,觉得掌下有些异样。再移开手掌,发现刘衍已经死了,他面容安详,唇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有人从门口走出去了呢。

    她不由自主地追着那凡人的魂魄出了屋,屋外空无一人,唯有两株桃花颤了颤,chun风拂过,散落一地花瓣。

    ……

    “这一晚余下的时间,我在那两座坟边挖了个坑,把刘衍好好地埋了。三座坟,一座是新的。我到山间也折了一枝桃花,插在刘衍的坟头上。我对他许下的诺言,我做到了。但怪异之事,才刚开始。”

    第四章 百年

    成周五百年,新都洛邑。

    有一对新人准备行百年好合之礼。

    她经过时,女方家长在家庙设筵,恰巧等到新郎来迎娶新娘,领着新娘出了门。

    还是那个人。

    过了几世,面貌有所不同,可她仍认出他来了。

    她一诺千金,说要记住他,就一定生生世世都记住!无论是那易朽烂的皮囊,还是这堕入轮回的魂骨。

    有宾客见她杵在那儿不动,好奇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孩?”

    “哪家的都不是。”她冷着脸道。

    “你是主人家的亲戚?”

    “不是。”

    “那……”

    “只是个故人。”

    她说罢欲走,听得个小孩问在问他娘。

    “他们怎么走了?”

    他娘回答:“新娘被接走,是要去新郎家里的。”

    “为什么要去新郎家?”

    有那好事的凑上来嗤嗤笑道:“当然是要去成亲啊!”

    “成亲?”

    大人以为他不懂呢,连忙解释道:“就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住到一块,一起过日子。”

    “过日子?”孩子继续追问个不停,“男的和女的,怎么过日子?”

    这下没人回答了。有些话不好说跟孩子讲,大人们一个个的还没喝酒,脸就全都红了。

    “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吗?”杨蝉突然向他们插话道,“既然都要一起过日子了,成亲前就应该是相爱的吧?”

    “呃……这……”

    这话宾客们还是不好答。于是杨蝉明白了,那新郎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一定不是假的。

    夜半时,她蹲在新房的屋顶上往里看,一对儿璧人,分坐两侧,一个看左一个看右,不知在想些啥,一动也不动。

    阿蝉丢了个石子儿下去,砸中了新郎的脑袋。

    “哎哟!谁丢我!”新郎蹭地跃起,却又有一个石子砸中了他的鼻子。“谁?!是谁?!”他仰着脖子往屋顶上看,当然看不见半个人影。

    接下来,石子如天女散花般向他扑去,新郎被bi得节节败退,最后扑通一声摔进了新娘的怀里。

    这景象滑稽至极,不过似乎无人发笑。

    那新娘显然十分羞涩,新郎已入了她怀里,她却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两个人挣扎了半晌,终于各自分开,继而端正地重坐回两测,一个继续看左,一个继续看右。

    杨蝉摇了摇头,把那新娘弄晕了,将那新郎提上来。

    “他们说你们成亲了,要‘一起过日子’,可我怎么看着你们只想各过各的日子,一点也不想在一起?”

    杨蝉蹲在新郎眼前,一袭白衣,不似常人。新郎抖得跟个糠筛似的,趴在屋脊上起不来。

    “回……回大人的话,我……以前……没见过……她……”

    “可是今晚就见到了呀,”杨蝉好奇道,“寻常人眼中,那也是个妙人儿,更何况你岳丈身居六卿之一,你做了他女婿,日后必定不会亏待你。你到底在不满些什么?”

    “我……”那男人被一噎,好像没那么怕了,话便脱口而出,“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她?为什么?”

    “就是……不喜欢。”新郎撇撇嘴,“你是小孩,你不懂。”

    “原来我不懂,”杨蝉一挑眉道,“不喜欢她还娶她,你作为一个大人,就算是什么都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