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蝉总会心安理得地接下水,一口喝gān再把碗递给女人,又是淡淡的一句:“好喝。”

    如此稀松平常的话,但她往往看到的是,那些女人满目的柔情和心满意足。

    玉鼎曾说她这是在作孽,把本不属于那些女人的虚幻的满足赐予她们,可接踵而来的却是杨蝉冷漠地离去,这样的做法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理睬的好。可杨蝉固执地认为,那样短暂的满足对于这个女人本就不幸的人生来说,不过是增添了一小点快乐。她们疯一日是疯,疯一辈子也是疯,反正都要疯下去,不如就在与自己相见的这一日,疯得快乐些,总好过疯了几十年却连一点乐趣都没有。

    她们都是寻常人眼中的可怜人。

    眼前的,就是这样一个可怜的人。哪怕她只是一只修得人型的狐妖,但终究是个母亲。

    这个母亲,虽挨了杨蝉一掌,却仍不知好歹地靠近她,轻抚她的脸颊。

    那是真正的柔和,因为杨蝉见过。五岁前的事,她大抵都忘了,可尽管连母亲的样貌都想不起来,她还是能记得她母亲的温柔。那是一种对亲子割舍不下的母姓,发自于内心,来自于天性。

    “唉,你怎的弄成这满身伤,”那女人温柔地说,“快随娘回去医治,下次……可不能再有下次了!”

    一只母狐狸,自然住在山坳的狐狸dong。dong口狭窄,一道溪流指路般从dong内淌出,逆着溪流往山腹深处走约莫半个时辰,黑暗的dongxué越发亮堂起来,忽地,眼前豁然开朗,dong道的狭遂不再,原来山肚子别有一番天地,仿若一座桃花源。

    这山腹dong壁嵌满了大大小小的夜光石,星星点点,并非在夜幕下也如置身于银河一般;一座水晶似的宫殿坐落其中,各种奇花异草簇拥于周遭,五颜六色的点缀引得dong府蓬荜生辉。

    她推开宫门,有风穿过,殿堂里挂满的红绸随之摆了摆,那柱子家具都漆红了,安静地置于左右两侧,似还在等着新人进来。

    满目的喜庆,只停留在一刻,丝丝透露出这女人曾遭逢的变故。

    她无视那些红绸缎带,穿过宫殿,走过长廊,最后停在又一道石门前,推开。

    于是,杨蝉只探了一眼便明白了,这是个新房。

    她牵着杨蝉进新房,坐到chuáng边,抚着杨蝉的头发:“迦南乖……莫再乱跑了……”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的周身溢出。毕竟是疯了,只可惜,人疯了那就疯了,妖疯了,便会入魔。

    可杨蝉任由她牵着,让她给她上药治伤。

    “你叫什么名字?”

    半晌,杨蝉的脖子上已扎好一圈纱布,她终于觅得空儿开口向那狐狸问道。

    “你怎么连娘的名字都记不得了?”那女人笑吟吟道,“娘与你一样,姓叶……叫……叫……”

    忽地,母狐神情有变,一脸痛苦难耐,抱住头部尖叫不止……

    杨蝉趁此一掌劈向她颈部,令她昏睡。端详chuáng上沉睡之人,她没有犹疑,再次提起一掌,欲了结她性命——一张红帖从chuáng边落下,中断了她的举动。

    那是一张誓约书,上书几句话:龙延、叶琳琅,愿在此华山dong府永结同好,此生不负,白首不相离。

    叶琳琅,应该就是她的名字。

    然而一路走来,这个dong窟里除了这只狐狸便别无他人。看来,这个红帖上的男人,将她辜负了!

    第九章 氓之蚩蚩

    杨蝉听过一个故事。从前有个男人,娶妻之后并不善待,也不知是谁听说了,便作了一首诗,开头便是:氓之蚩蚩,抱布贸丝……

    最后,看似老实忠厚的男人成了负心人,原来女人的眼光,还是得靠运气。

    叶琳琅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杨蝉。

    杨蝉向她亮出红帖:“这男人,就是你的丈夫?”

    叶琳琅一愣,别过头去。

    “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是华山异变,我得追根溯源。”她顿了顿,又道,“异变,是因你而起的吗?”

    “你是何人?”母狐低低地问道。

    杨蝉不提之前被引来dong窟之事,只道:“天庭的打手、刺客、侩子手,随你怎么想。”

    “呵呵……”她轻笑着坐起身,“我一座小小的华山,怎么敢劳得天庭的大驾呢?”

    此时,她周身黑气全无,神志似乎清楚了。目光she来,七分凌厉三分娇媚,颇有咄咄bi人之势。

    杨蝉对此视若无睹:“你身为华山此地地仙,不找你找谁。”

    “那你打算杀了我吗?”叶琳琅单刀直入。

    “杀你?不差一时一刻,”杨蝉将那红帖递还,“杀人,是我的兴致;听故事,也是我的兴致。现在,我突然对你的故事有了好奇了。”